第 6 章
    大理的早晚温差大。

    好在二人都穿了冲锋外衣,一黄一白,风吹过来时,温度倒也舒服。

    开着电动车上云想山,路虽有些陡,但越往上开,看见的点点灯火,都仿若人世间的星星。苍山的轮廓,线路分明的条条渔灯,在夜幕下平静又祥和。再慌乱的心,也会被安抚下来。

    山坡上,电动车的白炽灯光照向两人的方向,把背影拉得长长的。

    “我可以现在看你给我的信吗?”宋柔礼貌询问道。

    “当然可以,你看吧,我陪你。”宋冗说着取下背后的背包,拿出他的照相机瞄准远方的渔灯。

    晚风缓缓流过山间,少女的手指轻轻抚平信纸上的皱褶。

    一页一页读下去,条条框框的文字描写下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在独自面对儿时与少年的不幸经历。

    信中写道:他们将我骗去那里,把我的书包用力抛进积囤肮水已久的游泳池,转身走掉。我以为结束了,可当我下去捡时,他们却突然出现围在岸边欢呼,朝我丢石头。我爬上岸,他们将我拖进满是斑锈味的厕所,扯开我的衣服,用铁棍戳入我的身体部位。头发被剪掉,塞入我的口中……

    那天的黄昏就像一场大火在空中熊熊燃烧。很多事情我无法忘记,也无力去反抗,蚍蜉撼树的结果是我永远失去了奶奶……

    看到这,她抬眸看着面前正在认真拍摄的那个黄色冲锋衣少年的背影,不禁潸然泪下。若人生的苦,吃一口便少一口,那她才勉强愿意原谅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

    “看完啦?”少年回身对上女孩的双眼。

    女孩吸吸鼻子,起身上前用力抱住眼前正笑着的少年,发尾被冲击扬起,勾起彼此相通的心结。

    “谢谢你——”

    宋柔手上的劲道更紧了些。少年回拥住女孩,也许是车灯闪白,竟照出银河。

    “谢谢你——”

    这句是少年说的。

    都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感同身受,但此刻他们深深觉得是有的,只是大家很难在同一个时间去碰巧感受,大多数彼此的境遇都在时间上错开了。不过在那少数的相遇里,却会让对方记得许久,且从中得到很重要的支撑。

    ——让彼此知道,自己从不是在孤军奋战。

    宋柔眨眨眼,“我给你拍张照片吧。”说着拿过宋冗手上的相机,把挂绳套进自己的脖子上。

    宋冗张开五指把头发往后一梳,傲娇着与宋柔错开距离跑去一个小山坡,背对着闪闪发亮的渔灯道:“我相信你。”随即面对着镜头把手插进冲锋衣口袋里,龇牙笑着。

    “咔嚓——”

    少年明朗的笑容里装着一口洁白的牙齿,在黑幕中显得有些诡异滑稽。

    宋柔痴痴笑着。

    “哈?我是黑人牙膏代言人吗?”宋冗哭笑不得,不得已在旁细心地帮她调整好参数,教她找角度,找氛围。

    最后宋柔成功拍到宋冗一张极具潇洒自由的氛围照。

    “要不我们拍一张合照吧。”

    随着“咔嚓——”一声,相机立刻摄下二人的灿烂笑容,笑得比云想山的夜景还要好看。

    解开包裹着心脏的那一层层锋利的锡纸,赤裸相望的一瞬,是向阳,是接纳,接纳外界与内心的信息替换交流,以及接纳那个不愿面对的自己。很多时候,想要的都不是帮助,而是一份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