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晴毓焦躁地在铺着软绒地毯的内室里来回踱步,镶嵌着珍珠的绣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不出丝毫声响,却更显她心绪不宁。见到杨氏沉着脸回来,她立刻迎上前,急切地问道:“母亲!如何?那个贱人……她可有说什么?”
杨氏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挥退左右,这才拉着女儿在窗边的贵妃榻上坐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颓然:“那小贱人……如今是越发牙尖嘴利了!”她将方才与江晴敏的对话简要说了一遍。
“她竟敢威胁母亲?!”江晴毓气得柳眉倒竖,艳丽的脸上满是戾气,“母亲,难道我们就真拿她没办法了?让她带着那个小野种在国公府里逍遥?”
“不然还能如何?”杨氏打断她,声音压低,带着警告,“她说的没错,此事若捅出去,我们是欺君之罪!她一个庶女,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们呢?平阳侯府还要不要脸面?你父亲若是知道……你我还能有好日子过?”
她握住女儿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眼神阴鸷:“小不忍则乱大谋。如今他们在国公府,我们的人手伸不进来,镇国公主又明显偏袒那边……暂且忍耐些时日。”
“那要忍到何时?!”江晴毓几乎要哭出来,满心的委屈与不甘,“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和承野哥哥……”
“闭嘴!”杨氏厉声喝止,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道,“你放心,母亲自有主张。等她姐弟离了国公府这个庇护,天高海阔,是生是死,还不是由我们拿捏?眼下,你需得沉住气,笼络好公主和将军的心,早日……早日为崔家开枝散叶才是正理!只要你能生下嫡子,地位稳固,届时再处置那两个碍眼的,还不是易如反掌?”
江晴毓咬着唇,虽仍是不甘,却也知母亲所言是眼下唯一的办法。她恨恨地绞着手中的帕子,将满腔怨毒都记在了江晴敏的头上。
窗外,一阵秋风卷过,吹得残叶沙沙作响,更添几分萧索与阴冷。
镇国公府内因学堂的开办,确实添了许多孩童的欢声笑语,连带着往来送子弟的各府车马也络绎不绝,无形中给这座底蕴深厚的府邸注入了鲜活的生气。
这日清晨,崔承野与江晴毓一同前往镇国公主所居的颐和堂请安。
颐和堂内暖香融融,镇国公主端坐于上首的紫檀木嵌螺钿扶手椅上,身着家常的绛紫色缠枝宝相花纹锦袍,气度雍容。
她看着下首并肩而立的儿子与儿媳,目光在江晴毓精心描画的眉眼和一身娇艳的海棠红织金褙子上掠过,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
江晴毓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婉笑容,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接过侍女递上的茶,亲自奉给镇国公主,声音娇柔:“母亲请用茶。”
待公主接过,她才柔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钦佩与欣喜:“母亲真是厉害,府上学堂一开,立时便如此兴旺热闹。瞧着那些孩子,个个聪明伶俐,媳妇看着心里也欢喜得很。” 她说着,眼波似是不经意地瞟向身旁身姿挺拔、面色平淡的崔承野,脸颊飞起一抹红霞,声音愈发低了三分,带着暗示,“这府里……若能再多添些孩儿笑声,想必更是美满。”
镇国公主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她话中深意。
她缓缓拨弄着茶盏盖碗,发出清脆的微响,目光转向儿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期盼:“野儿,毓儿说得是。你年岁也不小了,膝下犹虚,子嗣乃是家族大事,确该上心了。公务再忙,也莫要忽略了家中。”
崔承野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只垂眸应道:“儿子知道了。” 声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镇国公主知他性子,也不再多言,略问了问府中庶务,便道:“罢了,你们且回去罢。”
出了颐和堂,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
秋日朝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
江晴毓心中窃喜,以为婆母发话,崔承野今日总该歇在正房了。她悄悄整理了一下鬓角,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崔承野停下脚步,侧首对她道:“衙门还有公务亟待处理,我先去书房。”
江晴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睁睁看着那道玄色身影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与前院书房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去,他竟是连敷衍都不愿!
一股冰凉的怒意夹杂着巨大的委屈猛地窜上心头,她死死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甲几乎要将其戳破。
回到布置得富丽堂皇的正房,她再也抑制不住,挥手将桌上一个官窑粉彩茶杯扫落在地,“啪嚓”一声脆响,瓷片四溅。“他……他竟敢如此下我的脸面!” 她胸口剧烈起伏,姣好的面容因愤怒而微微扭曲。
等到傍晚时分,崔承野处理完手头卷宗,揉了揉眉心,窗外已是暮色四合。他想起母亲早间的话,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波澜。
无论如何,江晴毓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或许……他应该再尝试履行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