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浮动着草木将枯未枯的微涩气息,夹杂着一丝隐约的桂花冷香。偶有南迁的雁群掠过长空,留下几声悠远的啼鸣,更衬得这簪缨世家的府邸,在秋意中透着一派静穆与深沉。
江晴敏早早的便立在客院廊下,身上穿的还是那身半旧不新的藕荷色衣裙,浆洗得有些发白,却干净齐整。晨起时,她只梳了个简单的发髻,用素银簪子固定,浑身上下再无半点装饰。
今日,江晴敏的心绪却难以如同这身装扮一般平静。她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紧,又松开,反复摩挲着袖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目光投向院门方向。
并未让她等太久,院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人。
为首的正是镇国公主身边一位颇有体面的管事嬷嬷,身后跟着的,便是那穿着藏青绸缎比甲、面容精明的平阳侯夫人杨氏,以及被她紧紧牵在手中的小童,小孩子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带着怯怯不安。
正是江明宇。
数月不见,弟弟似乎长高了些,但面色依旧带着一种营养不良的苍白,被杨氏那保养得宜、戴着翡翠戒指的手牢牢攥着,更显得他单薄瘦小。
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小桃和梨梨。
两个丫鬟低眉顺眼地跟在最后,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们的目光时不时担忧地瞟向被杨氏牵着的江明宇,又迅速垂下,生怕引起杨氏的注意。
小桃的嘴唇微微抿着,梨梨的手指则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两人都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与担忧。
江晴敏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酸涩难言。
“江三小姐,”那管事嬷嬷客气地朝江晴敏点了点头,“夫人吩咐,将小公子送过来,往后便在府中学堂进学,与您也有个照应。”
“有劳嬷嬷。”江晴敏福身还礼,声音平稳,目光却已越过嬷嬷,落在了杨氏脸上。
杨氏松开江明宇的手,面上堆起一个堪称慈和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审视与警告。她上前两步,看似亲昵地欲拉江晴敏的手,实则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里,声音却放得柔和,如同毒蛇吐信:
“晴敏啊,如今你在这国公府里,算是得了造化。明宇年纪小,不懂事,往后还需你多看顾。你们姐弟安分守己,谨记自己的本分,母亲……和家里,自然也会记挂着你们,盼着你们好。”她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话中的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江明宇见到姐姐,眼睛一亮,下意识就想扑过来,却被杨氏一个眼神制止,只能怯生生地站在原地,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江晴敏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抬起眼,直视着杨氏那双精于算计的眸子,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淡淡道:“母亲放心。女儿省得。答应母亲的事,女儿一刻不敢忘。只要家中信守承诺,该给女儿的文书和银钱一文不少,女儿自当谨言慎行,绝不多生事端。”
她顿了顿,也凑近杨氏,压低声音用仅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平淡地继续道:“何况,此事关乎圣上赐婚,关乎镇国公府与平阳侯府两家的颜面。若真有丝毫风声走漏,女儿固然难逃欺君之罪,可母亲与嫡姐……只怕也难逃干系。我们如今,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女儿只盼着,彼此都能信守承诺,各自相安无事。”
她这番话,点明了自己的底线和所求,又将利害关系摊开在杨氏面前——若她们不安分,想对她们姐弟不利,那便等着鱼死网破。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江晴敏如今,也没什么可再失去了。
杨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惊怒交加的神色,显然没料到这个向来怯懦的庶女,如今竟敢如此直白地与她抗衡。
她胸口微微起伏,盯着江晴敏看了半晌,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那抹惊怒化为更深的冷意,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好,好!你果然‘长进’了!既如此,你好自为之!”
说罢,她不再多看江晴敏一眼,只狠狠瞪了江明宇一眼,凌厉的目光又扫过后方垂首而立的小桃和梨梨,算是警告,旋即转身,扶着嬷嬷的手,带着一众仆妇,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背影,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与不甘。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江晴敏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后背竟已沁出一层薄汗。她快步走到江明宇面前,蹲下身,紧紧将弟弟搂入怀中。
“姐姐!”江明宇再也忍不住,小嘴一瘪,带着哭腔唤道,小手紧紧环住她的脖颈,仿佛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几乎是在同时,一直强自忍耐的小桃和梨梨也再控制不住。
小桃第一个冲了过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