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的责任,试着接纳她,哪怕只是为了子嗣,为了母亲的心愿。
这个念头一起,他终究还是站起身,决定今夜去正房。
然而,当他踏着清冷的月色,走到正房院落外时,还未进门,便听得里面传来瓷器落地的碎裂声,以及江晴毓那拔高了、充满怨毒的嗓音,与他平日里听到的娇柔截然不同:
“……老虔婆!说得好听!催生催生,她倒是管管她儿子啊!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装什么慈母贤婆!若不是她纵着,崔承野敢这么对我?!” 声音尖锐,带着十足的恨意,“还有那劳什子学堂!沽名钓誉!弄一群小崽子进来吵吵嚷嚷,平白惹人心烦!还不是为了显摆她镇国公主的仁德?我呸!两面三刀的东西……”,其间加杂着她的奶嬷嬷周氏不住的劝慰声。
廊下悬挂的气死风灯在秋风中摇晃,昏黄的光线映在崔承野瞬间冰封的脸上。他胸腔中不可抑制的汹涌起怒火与深深的厌恶。
他竟不知,他这位妻子,在人后是如此怨毒地咒骂着他的母亲!
“哐当”一声,他猛地推开了房门。
屋内,江晴毓正叉着腰,对着地上碎裂的花瓶喘着粗气,脸上怒容未消。骤然见到门被推开,崔承野面沉如水地站在门口,她吓得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姑……姑爷!” 江晴毓旁边的周嬷嬷反应极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姑爷恕罪!小姐……小姐她只是一时心情不好,口不择言,绝无对公主不敬之意啊!老奴替小姐向您赔罪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去拉江晴毓的裙角,示意她赶紧服软,心中更是懊悔不已,她已经劝慰她家小姐一日了,可是大小姐自打娘胎里出来,除了侯爷和侯夫人,谁也劝不住这位大小姐……
“闭嘴!” 崔承野看都未看周嬷嬷一眼,冰冷的眸光如同利箭,直直射向惊惶失措的江晴毓,声音寒彻骨,“崔某要听她亲口说。”
江晴毓仿佛又被他这般冷厉的态度刺伤了。那点心虚瞬间被巨大的羞辱感和恼恨覆盖,她猛地甩开周嬷嬷的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道:“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你既已听见,还问我作甚!” 她指着门外,眼泪涌了上来,却混合着不甘与愤怒,“你心里只有你那个好母亲,何曾有过我这个妻子?你日日宿在书房,可曾给过我半分颜面?如今倒来怪我口不择言?!”
“所以,你就可以在背后如此咒骂婆母?宣泄你的不满?” 崔承野一步步走近,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压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江晴毓,你的教养呢?你的贤良淑德,就是这般模样?”
“我的教养?我的贤良淑德?那也要你配得上才行!” 江晴毓口不择言地反唇相讥,“你扪心自问,自成亲以来,你可有尽过一天做丈夫的责任?我守活寡似的在这院子里,还要对着你们母子强颜欢笑,我受够了!”
看着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毫无悔意的脸,听着她那些强词夺理、推卸责任的话语,崔承野心中最后一丝试图维系表面和谐的念头也彻底熄灭了。他只觉得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荒谬涌上心头。
他定定地看了她片刻,那眼神冷得让江晴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后续的哭诉卡在了喉咙里。
“冥顽不灵,不可理喻。” 他缓缓吐出八个字,声音里已不带任何情绪,只剩下彻底的失望与冰冷,“江晴毓,今日之言,我只当从未听过。但若再有下一次,让我听到你对我母亲有半分不敬……”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崔某,绝不轻饶。”
他转身欲走,复又停下,侧过半张冷硬的侧脸,语气平淡却带着决绝的意味:“若你觉得在这镇国公府是守活寡,若你想求去,和离书,崔某允了。”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留恋,拂袖而去,将那满室的狼藉、哭泣与咒骂,彻底关在了身后。秋夜的凉风灌入书房,却远不及他心头的寒意。
他对这桩婚姻,对妻子的最后一丝期待,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