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几乎就在江晴敏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外的同时,另一道身影便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正是方才那位身着靛蓝色绸缎直裰的账房陈先生,他脸上带着尚未平复的惊诧之色,手中捧着几本厚重的账册和一叠单据,立在门外恭敬求见。

    “进来。”崔承野的声音从书案后传来,听不出情绪。

    陈账房应声推门而入,步履竟有些难得的急切。

    他来到书案前,也顾不上太多虚礼,将账册往案上一放,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世子!奇了,真是奇了!”

    他微微喘了口气,继续道,眼中闪烁着光彩:“方才在廊下,我不慎与一位碧衣姑娘相撞,账册单据散落一地。我正懊恼呢,谁知那姑娘一边帮着拾捡,目光只在那摊开的丙字库房丝帛账目上扫了一眼——真的就只一眼!”他强调着,伸出食指比划了一下,“便脱口说出,此页末尾核算有误,差额应是十七匹半!”

    崔承野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

    此时,崔铭也已悄无声息地回到书房,立在书案一侧,接口证实,他那张惯常冷硬的脸上,嘴角竟也难得地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确实如此。分毫不差。江姑娘这心算之能,堪称神速。”

    陈账房激动得胡子都微微翘起,抚掌赞叹:“神乎其技!真是神乎其技!世子,敢问方才那位姑娘是府上哪位管事手下的丫鬟?若能借调到咱们的铺子里帮忙核账,哪怕只是几日,定能……”

    他话未说完,旁边的崔铭立刻轻咳一声,递过一个眼色。陈账房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将后半截话咽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崔承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再次转向那扇敞开的轩窗。

    窗外廊下早已空无一人,只有清晨的阳光安静地流淌在青石板上,勾勒出廊柱斜长的影子,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骚乱从未发生。

    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眸色深沉如海,辨不出喜怒。

    “她并非府上丫鬟,”片刻静默后,他方才开口,声音平稳无波,“是借居在此的客人。”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吐出三个字,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情:“我的……妻妹。”

    “原、原来是江家小姐……”陈账房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遗憾,连忙躬身,“是在下唐突了,不知是府上小姐。”他很快收敛心神,记起正事,将手中账册向前推了推,“世子,这是您名下铺子这个月的收支总览,有几处需请您定夺……”

    待账目事宜一一禀报清楚,崔承野挥了挥手,陈账房躬身告退。

    临到门口,这位惜才的陈先生还是没忍住,又回头眼巴巴地问了一句:“世子,江家小姐那边……真的不能偶尔请来帮帮忙吗?”那神情,像是错失了一件稀世珍宝。

    崔铭心下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绷着,连忙虚扶着陈账房,半请半送地将这位一步三回头的账房先生请出了书房。

    沉重的木门再次合拢,书房内恢复了固有的寂静,只剩下更漏滴答和若有似无的墨香。

    崔承野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目光却并未落在堆积如山的公文上,而是虚虚地投向窗外那方被屋檐框住的天空。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方才惊鸿一瞥的画面——廊柱旁,她蹲下身慌乱捡拾账册时,那段低垂的、白皙纤细的脖颈,脆弱得像易折的花茎。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崔铭与陈账房提及她时,那不易察觉的、带着几分熟稔与由衷赞赏的语气。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冰凉的紫檀木案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几不可闻的“笃笃”声。

    这个江晴敏,就像一本看似简单朴素、却内藏玄机的孤本。初看时,只觉平淡无奇,甚至有些落魄;可随手翻开,却发现每一页都藏着出人意料的注解,引着人不断往下探寻,欲罢不能。她身上那种矛盾的组合——落魄的表象与惊人的才识,谨慎的生存与偶尔流露的锋芒——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探究欲。实在让人书不释手。

    与之相比,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江晴毓,就像一幅早已看腻的、色彩浓艳却毫无生气的工笔画。每一笔线条,每一种用色,都在意料之中,甚至连那刻意营造的柔顺姿态,都掩盖不住内里的骄纵与算计。

    方才她在书房内那番声线柔腻的告罪,与昨夜他无意间听到她厉声斥责下人的尖锐嗓音,交替在他脑海中浮现,让他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如同水底的暗礁,缓缓浮现。

    他抬手,用指节揉了揉自己的鼻梁,似乎想驱散这种纷乱的思绪。

    “崔铭。”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直如同影子般守在门外的崔铭应声而入,垂手肃立:“世子。”

    崔承野的目光落回到书案的公文上,语气平淡:“日后……凌霄院一应庶务,若非必要,不必事事禀报夫人。”

    他略一停顿,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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