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铭如同院中那棵沉默的老松,立在书房门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眼神一如既往地锐利。
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宁静。江晴毓扶着丫鬟春明的手,步履款款地走来。她在离书房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越过崔铭,扫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随即扬起下巴,语气带着自然而然的吩咐意味:
“去通传一声,说我给世子送早膳来了。”
那口吻,仿佛是在指派任何一个寻常仆役。
崔铭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身形却未移动分毫,只沉声回应:“夫人,世子正在处理军务,吩咐了不许打扰。”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这清晨的空气,带着一股不容转圜的坚决。
江晴毓见他竟敢迟疑,心中那点勉强压下的火气又冒了头,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颐指气使:“放肆!本夫人亲自来给世子送膳,还需要等你通传?还不快让开!若是饿着了世子,你担待得起吗?”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嫡女特有的骄横,在这清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书房的门恰在此时从内打开。
崔承野站在门内,显然已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直缀,更显得面容清俊,气质清冷。目光先掠过江晴毓手中精致的食盒,最后落在她那张因薄怒而微红却强装温顺的脸上,眸底深处,一丝不悦悄然滑过。崔铭跟随他多年,战场上替他挡过刀箭,情分非同一般,绝非寻常下人可比。
“夫君。”江晴毓见到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温柔笑靥,仿佛刚才那个颐气指使的人不是她一般,“妾身担心你忙于公务,忘了用早膳,特意炖了冰糖血燕羹送来。”她边说边走上前,试图越过崔铭进入书房。
崔承野侧身让她进来,并未多言。
书房内陈设简洁,紫檀木大书案上堆满了公文舆图,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松木气息。
江晴毓将食盒放在书案一角,亲自打开,端出那盅尚且温热的羹汤,声音放得极柔,姿态柔顺,眼波流转间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与委屈:“夫君,昨夜……是妾身不好,一时心急,说话冲撞了夫君。妾身只是……只是怕下人轻视,想立住规矩,并非有意惹夫君不快。”
她微微垂着头,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脖颈,姿态放得极低,与方才院中判若两人。
崔承野的目光在她低垂的脖颈上停留一瞬,心中略微一动,他这位夫人,人前张扬,人后示弱,倒比那戏台上的角儿更会做戏。
他正欲开口,目光却无意识地越过她,投向那扇为了透气而敞开的轩窗。
窗外是连接外院与书房的一条抄手游廊。晨光透过廊柱,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光影交错间,一道纤细的身影恰在此时拐进了长廊。
正是照他吩咐前来书房上值伺候的江晴敏。
她今日穿着一身半旧的浅碧色衣裙,颜色洗得有些发白,却更衬得她身形单薄,步履轻盈,像一片无意间飘入廊下的新叶,与周遭的沉肃格格不入。
而江晴敏刚拐上长廊,一眼就看到了长廊尽头守在书房门口的崔铭,也看到了他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以及……门外侍立着的江晴毓的丫鬟夏至。
江晴敏的心猛地一跳,脚步立刻顿住。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撞上江晴毓,平白惹来一身麻烦。
就在她进退两难之际,崔铭也看见了她。他那张惯常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却极快地向她这边扫了一眼,随即,右手在身侧极其轻微地摆了摆,做了一个清晰无误的“止步”手势。
江晴敏心领神会,心中涌起一股感激。
她连忙对着崔铭的方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迅速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游廊一根粗大的朱漆廊柱后。
就是那里了!
她屏住呼吸,提着裙摆,踮着脚尖,以一种近乎猫儿般的轻捷,飞快地闪身躲到了廊柱后面。冰凉的木质触感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她紧紧靠着柱子,只盼着书房里的人快点出来,快点离开。
许是太过紧张,只顾着留意书房方向的动静,她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情况。
就在她刚松了一口气,以为安全无虞时,猛地一个转身——
“哎哟!”
“砰——哗啦——”
一声低呼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响,打破了游廊的寂静!
江晴敏只觉撞上了一堵带着书卷和墨锭清香的、坚实却不算坚硬的“墙”,她自己也因反作用力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手快扶住了冰凉的廊柱才稳住身形。
定睛一看,一位身着靛蓝色绸缎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