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陪房丫鬟,江晴敏连进入正堂观礼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能和一群低阶的仆妇丫鬟一起在远处廊下,远远地跪在庭院角落的青石板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庄严唱礼声,隔着攒动的人头,远远望着那对身着大红喜服的新人,看到崔承野挺拔的身影与江晴毓并肩而立。
当听到那一声清晰的“夫妻对拜”时,她垂下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她的心像是被针扎一般,细细密密的疼。
江晴敏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难过和心酸。
从没有哪一刻像此刻一样,让她对阶级两个字认识的刻骨铭心。
她配不上他,连远远看他行礼的资格都如此卑微。
这个婚礼是一场巨大的谎言……
“礼成——”
盛大的婚宴正式开始,皇帝甚至也留了下来,接受了新人的敬酒,与群臣同乐片刻,方才起驾回宫,皇帝的参宴更是将气氛推向高潮。
正堂里的新人被送入洞房。而崔承野作为婚礼的主角,留下来招待宾客,被同僚和部下联合起来灌了许多酒,早已超出了他平日的量。
这边江晴敏也被赵嬷嬷带到了崔承野住的凌霄院,新房就设在“凌霄院”正房。
江晴敏就等在正房的耳房内,这里狭小简陋,与一墙之隔的新房奢华形成天壤之别。
她早就换上了大红的寝衣,与江晴毓身上的寝衣出自同一个绣娘之手。江晴毓的丫鬟秋实又在她脸上描画了很久,本来她和江晴毓有个六七分相似,如今在昏暗的灯下,即便是她自己仔细打量铜镜中的自己,也觉得和江晴毓像了个十足十,这个念头让她如坐针毡。
江晴敏能隐约听到外面的喧闹以及新房内隐约传来的动静。每一分等待,都像是凌迟。
红绸高挂的庭院渐渐安静下来,前院的喧嚣化作远处模糊的人声。新房内,龙凤喜烛跳动着温暖的光晕,将满室的红帐映照得流光溢彩,帐幔低垂,铺设着大红的鸳鸯被褥,处处洋溢着新婚的喜庆与暧昧。
崔承野在接待宾客后回到新房,用玉如意挑开新娘的盖头,露出了江晴毓精心修饰过、艳光四射却难掩紧张的脸庞。她含羞带怯地抬眼看向崔承野,眼中满是期待。
崔承野目光平静地掠过她的脸,并无多少波澜,只依礼进行着步骤。
合卺酒下肚,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
那合卺酒中,早已被江晴毓的心腹丫鬟下了分量不轻的助兴药物。杨氏早就叮嘱江晴毓和她最信任的嬷嬷,新婚之夜这一晚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崔承野靠在紫檀雕花椅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酒杯上的缠枝莲纹。酒意如潮水般阵阵上涌,额角隐隐作痛。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眼前猩红的帐幔仿佛在水中荡漾,连烛光都晕开成模糊的光团。他本就因连日劳累和应付宾客而有些疲惫,此刻更是难以集中精神,只觉得体内一股燥热升起。
“夫君,”江晴毓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娇柔,她轻轻起身,石榴红嫁衣上的金线刺绣在烛光下流转,“妾身去更衣。”
她行至床畔,执起银剪。剪刃轻轻合拢,烛芯应声而断,一簇灯花无声坠落。两盏红烛顿时暗了几分,帐幔深处的阴影变得浓重,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朦胧不清。
在她转身离去的同时,耳房的木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秋实侧身闪进,鬓角还沾着夜露的湿气。“快!”她一把攥住江晴敏冰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该你进去了!”
江晴敏被拽得踉跄一步,她望向那扇虚掩的房门,透过门缝能看见崔承野靠在椅中的侧影,他正伸手去够茶盏,指尖在杯沿停顿了片刻。
原来他穿喜服是这样好看……
秋实贴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记住夫人的话。”
窗外忽然响起夜鸦的啼叫,尖锐地划破寂静。江晴敏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郁的酒香混杂着檀香,让她一阵眩晕。她低头整理衣襟,发现自己的手指在不听使唤地轻颤。
新剪的烛芯又窜高了几分,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就在这明暗交错间,秋实轻轻推了她一把。
江晴敏心脏狂跳,如同擂鼓。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被秋实半推着,走出了耳房。与刚从内间闪出的江晴毓在昏暗的门口擦肩而过。江晴毓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留下一个急促而冰冷的眼神。
江晴敏被推进了新房的里间。屋内弥漫着酒气、熏香以及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慌的男性气息。
昏暗的烛光下,她看到崔承野已坐在床沿,微微喘息,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不复平日的清明,带着一丝被欲望侵蚀的迷离。
崔承野在昏暗的烛光下看到一个穿着大红寝衣的身影靠近,模糊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