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与听竹轩不同,江晴毓的院子里,忙得是人仰马翻。

    江晴毓的院子里,午后的阳光将青石板晒得发亮,几株西府海棠在檐下开得正盛,粉白花瓣不时被微风卷着,飘过忙碌的人群。

    两个小丫鬟合力抬着沉重的樟木衣箱,脚步踉跄地跨过门槛。绣娘林娘子捧着大红缂丝嫁衣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生怕裙摆沾了尘土。

    “小姐您瞧瞧这金线。”丫鬟夏至小心翼翼地展开嫁衣,满室顿时流光溢彩。衣袖上鸾凤和鸣的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每一片羽毛都用掺了珍珠粉的丝线细细绣成。

    江晴毓端坐在紫檀木嵌理石扶手椅上,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嫁衣上繁复的纹样。她今日穿着杏子黄缕金芍药纹软烟罗衫,发间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垂下细长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吩咐绣娘,这领口的海水江崖纹,再添些米珠。”她声音清脆,带着挑剔。

    “好嘞。”夏至忙应下。

    首饰匠人这时捧上一个紫檀托盘,上面铺着深紫色绒布。一套赤金镶红宝头面在日光下璀璨夺目,当中一只朝阳五凤挂珠钗,凤口衔着的东珠有龙眼大小,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江晴毓拈起一枚金丝镶嵌红宝石的耳坠,对着光仔细端详。宝石在她指间转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映得她眼底也似有星火闪烁。

    “这套头面,中秋宫宴时景姝郡主戴过类似的。”她轻轻放下耳坠,金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只是她那套,东珠没这般圆润。”

    赵嬷嬷立在屏风旁,闻言微微颔首:“姑娘好眼力。老奴记得,郡主那套是去年打的,如今这样的成色确实难寻了。”

    窗外忽然传来丫鬟们的说笑声,伴随着环佩叮当。江晴毓抬眼望去,见几个小丫鬟正围着新送来的绣鞋啧啧称奇。鞋面上缀着的珍珠排成如意云纹,在日光下莹莹生辉。

    她唇角浅浅一翘,端起手边的粉彩茶盏。茶已经凉了,她却浑然不觉,目光仍流连在那些璀璨的首饰上。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支点翠步摇上的珍珠轻轻摇曳,在她白皙的颈侧投下晃动的影子。

    “就按方才说的改吧。”她终于放下茶盏,瓷盏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享受着众星拱月的待遇,脸上洋溢着志得意满的笑容,“总要有些与众不同,才不辜负这般好日子。”

    夏至和首饰匠人齐声应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檐下的海棠开得正好,一阵风过,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覆满了院中的石阶。

    当大婚前夕,杨氏终于施舍般允准江晴敏去见弟弟一面。

    江晴敏知道这是杨氏在警告她,但是她仍然很高兴。她站在院门处,庭院里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墙角那株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枝桠在青石板上投下蛛网般的暗影。

    江晴毓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连眼底都漾开浅淡的光。她提起略显陈旧的裙摆,快步穿过庭院,鞋尖掠过地上零落的槐花,带起几片干枯的花瓣。

    偏厅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影在墙壁上跳跃。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屏风后窜出来,像只归巢的雏鸟般直直扑进她怀里。

    “姐姐!”

    江明宇的声音带着哭腔,一双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襟,指节都泛了白。他仰起脸,眼角还挂着泪珠,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姐姐你这几天去哪里了?我好想你,你能不嫩陪陪我,不要走了?”

    江晴敏蹲下身,将他整个搂进怀里。弟弟柔软的发丝蹭着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她感觉到怀中小小的身躯在轻轻颤抖,便收紧了手臂,将下颌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她紧紧抱着江明宇。

    江晴敏仔细拭去江明宇脸上的泪痕。江明宇抽噎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江晴敏,仿佛怕一闭眼她就会消失。

    窗外忽然传来丫鬟们走过的说笑声,环佩叮当渐行渐远。江晴敏的目光追随着那声音,直到它彻底消失在暮色里。

    她将弟弟往怀里又拢了拢,低声嘱咐他,“小宇是男子汉,不要哭,不要怕!姐姐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去做一件事。你要乖乖的,听小桃和梨梨姐姐的话。姐姐会尽快回来接你的,好不好?”

    油灯爆出一个细小的灯花,光影猛地跳跃了一下。江晴敏抬起眼,望向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那最后一缕金光在她眼中凝成坚定的星火。

    江明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更紧地抓住她的衣襟,将发烫的小脸埋进她的颈窝,依赖地蹭了蹭,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

    江晴敏难过的抱着弟弟,心里却清楚,她们两个必须都要坚强起来!她要带着弟弟逃离这个牢笼。

    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梆子声,在暮色中悠悠回荡。

    日子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飞快流逝。

    平阳侯府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听竹轩内,江晴敏的心却一日日沉入谷底。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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