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之期,越来越近了。
终于到了下月初六,黄道吉日,宜嫁娶。
这一日的上京城,仿佛都沉浸在一片红色的海洋之中。从平阳侯府到镇国公府的主要街道,皆以红绸装饰,沿途商铺住户也自发悬挂红灯,张贴喜字。御林军早早出动,肃清道路,维持秩序。前来观礼的百姓摩肩接踵,人声鼎沸,比元宵灯会还要热闹几分。
平阳侯府内,天还未亮便已灯火通明。江晴毓身着里外三层、绣满了龙凤呈祥、牡丹富贵图案的极品大红缂丝嫁衣,那嫁衣用金线、彩线绣制,缀以无数细小的珍珠和宝石,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华美不可方物。她头戴纯金打造的九翚四凤冠,凤口衔珠,两侧垂下长长的珍珠流苏,映衬得她妆容精致的脸庞愈发艳丽逼人。她看着镜中那个凤冠霞帔、荣耀加身的自己,嘴角扬起一抹志得意满的弧度。过了今日,她便是名正言顺的崔少夫人,看谁还敢再嘲笑她!
而与这边的喧闹奢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听竹轩的冷清。
江晴敏也早早起身,她只穿了一件比平日稍好些的、颜色偏粉的细棉布衣裙,这是杨氏吩咐的,陪房不能穿正红,也不能过于素净。她简单梳了个髻,插了一支素银簪子,便是全部的妆扮。周嬷嬷面无表情地交代着注意事项,语气冰冷,强调着她“陪房”的身份和本分。她安静地听着,心中一片冰凉。
等吉时到,迎亲的队伍早已抵达平阳侯府。
迎亲队伍的阵容极其浩大,前面是宫廷仪仗开道,随后是身着吉服、骑着高头大马的崔承野。他今日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麒麟补服婚袍,更衬得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中,依旧是一片清冷,看不出多少新郎的喜气。他身后是八抬鎏金描彩的凤舆,以及绵延不绝的嫁妆队伍,那是平阳侯府为嫡女准备的丰厚陪嫁,虽不及镇国公府的聘礼,却也足以令人咋舌。
一系列繁琐的迎新、催妆、奠雁礼仪之后,盖着大红盖头的江晴毓被她的兄长江明安背出了闺阁,送上了那架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凤舆。
鞭炮齐鸣,鼓乐喧天,迎亲队伍开始返回镇国公府。
而江晴敏,作为“陪房”,按照规矩,她不能乘坐任何车轿。她低眉顺眼,跟在一众随行的、穿着崭新喜庆衣裳的陪嫁丫鬟和婆子队伍中,步行随着那庞大的、蜿蜒如长龙般的队伍前行。她走在队伍的末尾,身前是抬着各式物品的仆役,身边是同样沉默或低声交谈的丫鬟。她混在丫鬟们中,显得格外不起眼。
沿途百姓的欢呼、议论,震耳欲聋的鞭炮和鼓乐,都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模糊地传入她耳中。她能看到的,是前方那架华丽无比的凤舆,以及凤舆前,那个端坐于骏马之上、身姿挺拔的红色背影。
每靠近镇国公府一步,她的心便沉下去一分。
镇国公府今日更是气象万千,宾客盈门,非富即贵。宗室亲王、公爵侯爵、内阁阁老、六部尚书……几乎整个大景朝最顶层的权贵,皆汇聚于此。府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食物的香气。
最令人震惊的是,此时已近晌午,却听内侍高声唱喏:“陛下驾到——!”
一身明黄色常服的景帝,竟亲自驾临镇国公府,为自己的外甥主婚!这无疑是天大的恩宠,将这场婚礼的荣耀推向了顶峰。所有宾客皆跪地迎驾,山呼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