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承野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心中却像被淋湿了一样,带着难以言喻的潮闷……鹿鸣山那场雨好像在他心里一直没停过……他理想中的妻子,应是能与他心意相通、并肩而立的伴侣。然而,个人的情感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沉默良久,终是抬起眼帘,眸中一片深沉的平静,如同不起波澜的古井,崔承野放下茶盏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儿子明白了。但凭父亲母亲做主。”
镇国公主与镇国公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看出了儿子隐藏在平静下的那一丝无奈与淡漠。
镇国公主叹了口气,又道:“还有一事……平阳侯夫人提及,江家的那位庶出三小姐,会作为毓儿的陪房,一同过来咱们府上。”
陪房?江晴敏?
崔承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素来不喜内宅这些莺莺燕燕,更厌恶这种将女子当作物品般赠送依附的行为。更何况是……她不该……“母亲……”
见他神色不豫,镇国公主连忙解释道:“我知道你不喜这些。那杨氏说是她们姐妹情深,毓儿舍不得幼妹,你若不喜欢,就只当是个寻常的陪嫁丫鬟安置便是,不必收房,日后寻个由头,妥善打发她离开,全了平阳侯府的颜面即可。终究是毓儿的妹妹,也不好太过拂了面子。”
镇国公崔沅也道:“不过是件小事,无需挂心。你母亲已应允了,你且顺着便是。”
父母皆已开口,且理由看似充分,崔承野虽心中不喜,却也不好再强硬反对。于是,他淡淡应了一声:“儿子知道了。”
只是他面上淡漠,心里却对此事升起淡淡的疑惑,从他前几次和江晴敏的接触来看,平阳侯府那位嫡小姐江晴毓和她可不熟,如今又说姐妹情深……
镇国公主见他不再反对,心下稍安,便开始兴致勃勃地商议起大婚的各项筹备事宜。时间定在下月初六,颇为紧迫,他们镇国公府世子大婚,又是皇帝亲外甥,礼仪规制,聘礼嫁妆,宾客名单,每一项都需精心准备,不容有失。
崔承野安静地听着,只把心头的疑惑按下暂且不表,思绪却有些飘远。
大婚……
他闭了闭眼,他只希望,婚后他和江晴毓能和睦点相处,便足矣。
待崔承野回到自己的凌霄院,立马唤来了崔铭。
“公子有何吩咐?”
“去查查平阳侯府的两位小姐。”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啊?江晴毓和江晴敏吗?公子想让我查哪方面?”听到崔承野的吩咐,崔铭微微一愣,他家公子什么时候对江晴毓感兴趣了?江晴敏还差不多……崔铭连忙打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全部。”
“是。”
……
镇国公世子崔承野与平阳侯嫡女江晴毓的婚期既定,整个上京城仿佛都随之躁动起来。这不仅是两大勋贵家族的联姻,更是皇帝外甥的大婚,其规格与瞩目程度,远超寻常王侯。
首先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六礼”的前期流程,在双方家族和礼部官员的高效运作下,以惊人的速度完成。而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纳征”,即男方向女方家送聘礼。
这一日,从上京城的镇国公府到平阳侯府,沿途早已净水泼街,黄土垫道。由礼部官员牵头,镇国公府管事、宫中内侍协同,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送聘队伍。
聘礼队伍,绵延数里,望不到尽头。打头的是十二对身着绛红色礼服的镇国公府亲卫,骑着清一色的白马,手持旌旗,威风凛凛。其后便是抬着各式聘礼的力夫,两人一抬,四人一杠,皆以大红绸缎覆盖,系着金色的如意结。
聘礼之丰厚,令人瞠目结舌,象征忠贞不渝的大雁,以纯金打造,栩栩如生;东海进贡的极品珊瑚树,高达三尺,通体赤红,宝光莹莹;前朝书画大家的真迹手卷,价值连城,文气盎然;江南织造特供的云锦、蜀锦、缂丝各百匹,流光溢彩,华美绝伦;赤金头面十套,珍珠、宝石、翡翠、点翠各色俱全,镶嵌工艺巧夺天工;田产地契、金银锞子、古玩玉器……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更有御赐的一柄玉如意,一对龙凤喜烛,寓意万事如意,代表帝后送出的祝福;还有内务府特制的喜饼、喜果,皆用精巧的食盒装载。
队伍所过之处,百姓围观,万人空巷,惊叹声、议论声、艳羡之词不绝于耳。
“瞧瞧!这才是真正的天家气派!”
“镇国公府果然底蕴深厚!”
“那平阳侯府的嫡小姐真是好福气啊!”
这些聘礼送入平阳侯府,更是堆满了整整三个院落,阳光下,金银玉器闪烁着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