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大景朝例行早朝。

    紫宸殿内,金砖墁地,蟠龙柱巍峨,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肃穆无声。景帝端坐于龙椅之上,冕旒垂落,遮住了部分面容,却不掩其威严。

    “宣,钦差大臣、五军都督府中军都督崔承野觐见——”内侍尖细悠长的唱喏声,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崔承野身着麒麟补服,从容步入大殿。

    他风尘仆仆,面容较离京时清减了几分,肤色也因燕临州的烈日与风沙染上些许深廓,然而身姿依旧挺拔,步履沉稳,通身的气度非但没有因奔波而折损,反而更添了几分沉毅与冷冽。他行至御阶之下,撩袍跪拜,声音清越沉稳:“臣崔承野,奉旨督办燕临州赈灾事宜,现已毕功还朝,复命交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帝目光落在自己这个年轻有为的外甥身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他微微抬手:“崔爱卿平身。燕临舟之事,朕已览奏报。崔爱卿临危受命,不仅平息疫病,安抚流民,更揪出贪官,整饬吏治,使灾后重建井然有序,功在社稷,利在千秋。辛苦了。”

    “陛下谬赞,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言功。”崔承野起身,垂首恭立,语气平淡无波。

    “有功当赏,有过则罚,此乃朝廷法度。”景帝声音提高了几分,响彻大殿,“崔承野听封!”

    “臣在。”

    “尔此次燕临舟之行,功绩卓著,朕心甚慰。特赐黄金千两,东海明珠一斛,御制《山河社稷图》一卷,擢升尔为五军都督府总都督,正一品,统领全国兵马调度演练,拱卫京畿!望尔日后更加勤勉王事,不负朕望。”

    五军总都督!正一品武职巅峰!虽无直接调兵之权,却已是武官所能达到的极致荣衔,手握全国军队的训练、管理大权,地位是何等尊崇,权柄赫赫!这也是皇帝对这个外甥极其信任的象征,皇帝这是对崔承野的品行与能力绝对认可,更是将他当做未来辅佐国祚的重要人选之一。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众臣神色各异,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如四皇子景瑜般的真心喜悦,大皇子景琮和端亲王景尧眼中的异色一闪而过。

    “臣,谢主隆恩!定当竭尽全力,以报陛下天恩!”崔承野再次跪拜,声音依旧平稳,并没有表出现太多激动。

    散朝后,崔承野随着他父亲镇国公崔沅崔沅一同返回镇国公府。

    二人刚抵达镇国公府,就被下人请到了镇国公主的颐和堂内。

    檀香袅袅,气氛却不同于往日的宁静。镇国公主看着儿子略显疲惫却难掩锋芒的侧脸,心中又是骄傲又是心疼。她挥退左右,只留一家三口。

    “野儿,此次燕临州之行,你做得很好。”镇国公崔沅率先开口,他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爽直,“陛下对你寄予厚望,这五军总都督,既是荣宠,也是责任。”

    “儿子明白。”崔承野微微颔首。

    镇国公主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郑重:“野儿,你年岁也不小了,你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早年是因为你随着你父亲在边关,如今咱们回了上京,皇兄交代你的要紧差事也已了”她顿了顿,观察着儿子的神色,见他眉宇间并无喜色,只有一片沉静的淡漠,心中微叹。

    她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片血与火交织的北境边关。

    那时,大景朝国力积弱,北境匈奴铁蹄屡屡犯边,铁蹄所至,烧杀抢掠,生灵涂炭。短短数年间,竟连失一十五座城池!

    狼烟烽火,日夜不息,边关告急的文书如同雪片般飞向上京城。

    举国震动,民心惶惶,国势危如累卵。她的父皇忧愤成疾,但朝中能征善战之将却青黄不接。

    当时她皇兄还是皇子,和她的夫君崔沅都是年少英武,满腔热血,主动请缨前往边关督战。

    崔沅是她皇兄的伴读,出自百年世家清河崔氏,他们三个自小一起长大,她也是自幼不爱红装爱武装,弓马娴熟,胸怀韬略,自认为不输男子。

    眼见国难当头,兄长和崔沅都远赴险境,她如何能在上京城安坐?于是她不顾宫规礼法,女扮男装,偷偷混入了出征的队伍,踏上了那片黄沙漫卷、杀声震天的土地。

    边关的景象,远比想象中更为惨烈。

    断壁残垣,焦土千里,随处可见倒毙的百姓尸骸和战死的将士遗骨。寒风如刀,裹挟着血腥与沙尘,吹得人睁不开眼。夜晚,还能听到远处匈奴营地传来的篝火喧嚣与狼嚎,以及风中隐隐约约的、被掳掠百姓的哭泣声。

    就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他们带着一众誓死卫国的将士,收拢残兵,重整旗鼓。

    崔沅一杆长枪,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她的皇兄景珩运筹帷幄,巧妙布局;而她也能敏锐识破匈奴诡计,提出许多关键建议。

    深夜的奇袭……白日的鏖战……

    那是一段非常难忘的岁月,在尸山血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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