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鹿阳城的瘟疫,在崔承野雷厉风行的铁腕手段与江晴敏提出的、看似离经叛道却行之有效的防疫之法结合下,终是被强行遏制住了蔓延的势头。隔离区内,虽依旧有死亡,但新增病例日渐减少;城内百姓,从最初的恐慌抗拒,到后来渐渐习惯了覆面、净手、饮用沸水,秩序得以维持。空气中日夜焚烧艾蒿苍术的气味,虽略显呛人,却也带来了难言的安全感。

    月余后,疫情基本平息。钦差行辕内,崔承野听着医官最终的禀报,紧锁多日的眉宇终于稍稍舒展,但眼底的疲惫却难以掩去,他挥退众人。

    暮色渐沉,行辕书房内,最后一缕天光透过支摘窗,在青石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斜影。

    崔承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开始点亮零星灯火、却依旧难掩疲惫的鹿阳城。疫情虽初步控制,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艾草焚烧后的苦涩气息,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沉寂。

    他修长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直。案头,堆积的疫情文书旁,安静地躺着一小块素白的棉布,边缘带着粗糙的针脚——那是江晴敏留下的口罩样品。

    良久,他缓缓转身,走向书案。指尖拂过那粗糙的布料,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烛光跳跃,映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

    “崔铭。”他低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房门应声而开,崔铭一身轻甲,步履无声地走入,抱拳肃立:“公子。”

    崔承野的目光并未从案上移开,他执起墨块,在砚台中缓缓研磨,动作不疾不徐。墨香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去备一份赏赐。”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纹银百两,宫中新赐的雪缎……挑那匹月白云纹的,再加一对紫纹灵芝。”

    崔铭微微一愣。雪缎珍贵,尤其是月白底衬云纹的,更是稀罕,连将军府库中也为数不多。紫纹灵芝更是宫中御赐的滋补上品。

    “以何名目?”崔铭谨慎地问了一句。

    崔承野蘸饱墨汁的笔尖微微一顿,一滴浓墨险些坠下。他抬腕,悬于铺开的公函之上,终是没有落下。

    “便说,”他目光依旧落在公文上,语气淡得像窗外的暮霭,“鹿阳百姓,感念献策之功。”

    崔铭心下明了,这赏赐,于公,是钦差对有功之民的嘉奖,名正言顺;于私……他看了一眼将军在烛光下更显清减冷峻的侧脸,将那未竟的思绪压下。心中微叹。他跟随将军多年,如何看不出将军对那江姑娘的不同?只是…身份悬殊,婚约在身,将军的克制与疏离,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保护。这份厚赏,或许包含了未能言明的谢意,亦或许,是一种到此为止的界限。

    “是,末将这便去办。”崔铭领命,转身欲走。

    “等等。”崔承野忽然叫住他。

    崔铭停步回身。

    崔承野终于放下了笔,抬起头,目光越过崔铭,似乎看向虚空中的某处,声音低沉了几分:“让她……善自珍重。”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克制,仿佛每个字都有千钧重。说完,他便重新拿起一份公文,垂眸批阅,不再言语。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将那抹深藏的复杂心绪,彻底掩于一片沉静之后。

    崔铭看着自家将军再次埋首于公务的冷硬身影,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不再多言,悄然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夜色已然降临。崔铭抬头望了望稀疏的星子,大步走向库房。他知道,燕临州事了,将军不日便将启程,前往下一个需要他的地方。而鹿阳城里的某些人,某些事,终究如同这晚风中的艾草余烬,终将散去。

    平阳侯府庄子小院内,老槐树在晚风中簌簌作响。

    崔铭带来的那匹骏马在原地踏着蹄子,鼻息在微凉的空气里呵出白雾。

    江晴敏看着崔铭亲自送来的赏赐。沉甸甸的银两,光华流转的雪缎,药香馥郁的灵芝,无一不显示着赏赐之人的身份与郑重。她面色平静,对着崔铭福身谢恩。

    “江姑娘不必多礼。”崔铭拱手,看着眼前女子清瘦却沉静的面庞,心中不免几分唏嘘,“都督奉命前往苍虬镇督办后续赈灾事宜,临行前特命在下前来。都督…望姑娘善自珍重。”

    善自珍重。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小小的石子,在江晴敏心湖投下微澜,旋即又归于沉寂。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江晴敏轻声道:“多谢将军挂念,我会谨记。也请崔将军、请崔都督…一路保重。”

    崔铭定定看了江晴敏一会,随即一抱拳,转身翻身上马离去,丝毫没有停顿。

    江晴敏站在院门口,目送着那抹身影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小路尽头。

    “善自珍重。”

    这四个字还萦绕在耳边,轻得像风,却又沉甸甸的。夕阳的余晖在她纤长的睫毛上跳跃,投下细碎的影子。

    小桃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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