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比之前应对旱灾时更加凝重。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崔承野端坐主位,绯色官袍在晦暗的光线下沉淀成近乎玄黑的颜色。他面前摊开的不是公文,而是一份刚刚送达的、墨迹未干的疫情急报。那薄薄的几张纸,却仿佛有千钧重,压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滞了。
鹿阳县令正用带着颤音汇报,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城西棚区已确认死亡十七人,疑似感染者超过五十……药铺被抢掠一空,有暴民冲击官府设置的粥棚,如今百姓都在传是……瘟疫……”
一直跟着崔承野的老医官蒋军医须发皆白,此刻也是面色灰败,他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大人,此病症凶猛,呕吐、腹泻、高烧,皮肤呈现不祥的绀色……依老朽看,绝非单一疫病,恐是霍乱、痢疾,甚至……甚至可能夹杂着鼠疫之威!此疫凶猛,传染极快。药材……药材已然见底了!干净饮水亦是不足,若控制不当,恐…恐鹿阳乃至燕临十室九空啊!”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哽咽着说出来。
“鼠疫?!”有人失声惊呼,下意识地连退几步,撞到了身后的屏风,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众人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恐惧。鼠疫,这两个字代表着十室九空,代表着人间地狱。
恐慌像无形的瘟疫,在属官之间迅速蔓延。有人开始不自觉地用袖子紧紧捂住口鼻,仿佛那致命的病气已经弥漫在空气中。
崔承野一言不发,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冰霜。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缺医少药,民心惶惶,传统的汤药疗法似乎效果不彰。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崔铭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大步闯入,他甚至来不及行礼,声音急促而有力:“大人!有防疫之法了!”
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崔铭快速将布庄所见,江晴敏所言“面衣”、“隔离”、“净水”、“焚秽”等条陈清晰复述一遍,最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件——那是江晴敏给他做示范是用的三种布,他依照江晴敏的样子,叠好罩在脸上,只留下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此乃江姑娘现场制作的‘口罩’,她说这个可阻隔病气从口鼻侵入。”
崔承野的目光瞬间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在崔铭脸上那小小的、白色的布罩上。修长的手指在书案上无意识地收紧了片刻。
“荒谬!”
一声厉喝打破了短暂的寂静。鹿阳本地的礼房老县丞,王大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面衣,痛心疾首:“以布覆面,成何体统!隔离病患,无异于驱民等死!还有那焚化遗体……大人!入土为安乃千古礼法,焚烧先人,此乃亵渎亡灵,悖逆人伦!令死者不得安宁,生者情何以堪?必遭天谴!此等骇人听闻之举,若强行推行,必致天怒人怨,民心尽失啊!此女妖言惑众,其心可诛!万万不可听信啊!”
行辕内其他属官闻言,顿时争论之声四起!
他一带头,几个守旧官员立刻附和:
“王大人所言极是!强制推行,必致民心动荡,酿成大乱!”
另一位掌管刑名的官员则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大人,强制民众以布覆面,焚烧尸体,恐引民变啊!非常时期,当以稳定为上……”
“区区一女子,懂得什么防疫?怕是危言耸听!”
”不过就是凑巧下了一场雨,她还真当自己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了?“
“妖言!此乃妖言!”
“够了!”崔承野忽然开口,冷若冰霜的目光扫过众人。
其他人立马闭口不言。
”您怎么看?“崔承野又看向蒋军医。
蒋军医走上前,并未看那些激动反对的同僚,而是向崔承野深深一揖,然后拿过崔铭手中的口罩,仔细端详。随即捋着花白的胡须,眼中却闪烁着思索和赞同的光芒,声音沉稳地开口道:“大人,老朽以为,江姑娘所言,虽看似离经叛道,实则暗合医理!却并非无的放矢!”
老军医声音不高,却带着行医数十载积累的权威,他环视众人,解释道:“老夫行医数十载,曾见过时疫流行,深知疫病之可怖,往往一人患病,累及全家乃至乡里。江姑娘所言‘秽气’通过口鼻、饮水、接触相传,与医典中某些‘疫气相传’、‘邪从口入’的记载隐隐相合!隔离病患,确是阻其蔓延最直接之法!煮沸饮水,更是杜绝病从口入的关键!至于这‘口罩’……” 他拿起那个面衣仔细端详,“虽简陋,却能有效阻挡飞沫唾涎,于照料病患之人,实乃一道有用的屏障!至于焚化遗体……虽于情难忍,但确是断绝疫病根源的无奈良策!尸体若处理不当,才是真正的瘟神源头!老夫认为,此法……可行!”
“军医大人明鉴!”负责物资调度的陈主事立刻出列支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