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
    施止眨眨眼,没有说话。

    裴昭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他为自己莫名其妙拥有的风流形象头痛片刻才开口:“梅之风骨,现已窥得,我们该走了。”

    施止当然很乐意离开。但是她对于裴昭的态度很是好奇,她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轻易揭过此事。

    裴昭的态度,近乎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

    多稀奇啊,裴昭居然对于这种事,会有一种因为习惯而被迫产生的纵容。

    于是施止看着裴昭,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她没有一点刻意隐瞒的自觉,裴昭很轻易就察觉到了施止的小动作。很小的一块光斑落在他的脸颊上,裴昭闻着空气中浮动的、 似有若无的梅花香气,开了口。

    “你想要说什么。”

    施止就是在等裴昭开口,她微微笑着:“只是有些惊奇于侯爷的反应。”

    裴昭看着随和好说话,但是施止清楚认识到他轻佻表现下的、在战场上历经生死磨砺出来的东西。

    在这样的人面前,这种事称得上冒犯。所以施止很好奇,为什么裴昭会容忍这种冒犯,还对其有些难以言说的纵容。

    裴昭轻轻开口,语气轻的像呢喃,言语间还有丁点自得:“我以前在边疆,每每打马穿街,四处都是呼声一片。”

    ——因为习惯人们的追捧,所以接受成为话本的蓝本。

    因为习惯,所以纵容。

    施止心中冷笑。

    倒是一如既往的装。

    她抬头看他,刚想说什么,忽然顿住了。

    裴昭生得好看,穿着一身织锦云袍,在光下一闪一闪,倒真的有些少年意气。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施止不禁想,裴昭口中说的,是不是像诗中一样,是这样的一番盛景。

    裴昭这厮是一个不要脸的,他饶有兴致欣赏着施止的神色,问她:“你可是被我迷住了。”

    施止很快回过神来,她弯着唇问:“侯爷的意思是,您很受人追捧吗?”

    裴昭才不上她的当,他缓缓站直了,伸手朝外边比了一个方向,含着笑意说:“该走了,雪虽然停了,却比下雪时更冷。”

    相府布置得很雅,要离开梅园,要先穿过一条长长的风廊。风廊左拐右拐,正好穿过了施府的客房。

    施止的目光在客房处停顿片刻,她很快收回视线,动作不停,依旧向前走。

    客房毗邻前厅,离风廊尽头不远。不消片刻两人就到了风廊尽头。

    裴昭却停下了脚步。

    他腰间银链相击,发出一声清响。就像一首琴曲过后,抚琴人在尾音停息时的一声轻叹。

    “施小姐。”

    裴昭开口叫她。

    施止回头看他,瞳仁中的光明明灭灭,眼里面映衬着的雪色随着她的动作最终消弭无踪,只剩下裴昭。她听见裴昭说:“白山茶很好看。”

    他的语气平静,听起来就是没话找话,只是随口一说。是随口一说吗。

    施止笑起来。

    习武之人的眼力远胜常人,裴昭清楚看见了施止的目光落在一瓶山茶花上。

    山茶花被摆在窗棂处,枝叶被修剪的干干净净,哪怕再寻常不过,几乎要与四周的白雪要融为一体,也能惹得爱花之人垂怜。

    可是施止不是爱花之人,连梅园中价值连城、被人精心呵护的梅花都没有博得她半分目光。

    既然不是因为花本身,那她为什么会注意这瓶花?

    如此,就只能是因为这花的主人了。要是不出意外,这人就是施止口中的书生。

    裴昭是真的有些好奇,到底是谁被施止这样凉薄地喜欢着。

    真是个聪明人,施止感叹。

    他的试探不加掩饰,施止弯着眼睛微笑开口,笑容里是同样毫不加以掩饰的戏谑:“或许,好看的不是花呢。”

    裴昭眯了眯眼,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他继续往前面走:“只是好奇。施小姐是否可以告诉我,他是何人。”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所以施止没有回答。

    裴昭也不介意,他带着点点挪揄开口:“世家贵女与清贫书生的戏码,想来也会很吸引人。”

    施止到了前厅请他坐下,她用盖子刮了刮茶碗上的浮沫,浅尝一口才说:“可惜没有终章。”

    “那可不一定,”裴昭笑笑,象征性饮一口茶水,起身行礼:“不过有时候,没有终章,也是一种结局。”

    施止不置可否。

    她目送他走远,搁下茶碗,往外面走去。

    恰好就看见了陆执凛。陆执凛长身玉立,站在前厅外头,垂着眼看她。他的眼神很轻,眼尾稍微垂下去,很是惹人怜惜。

    “大小姐,”他开口叫她,手中还抱着一捧山茶花。

    陆执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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