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当上雕刻着瑞兽与缠枝纹样,在夕阳余光的照射中落下细密而冷硬的阴影。角楼的飞檐仿佛即将刺破天际,带着凌厉而奢华的美感。
施止行于其间,像肃穆天地中天生的艳色。
雪落在她的肩头,洇开水色,她恍若未觉。
风拂开施止额间的碎发,她叩开门,温顺地垂首:“父亲。”
施丞相坐在上首,他的神色看不大真切。他语气平静的说:“老侯爷离世前,很可惜没有看见裴昭成亲。”
施止神色未变。她微笑道:“我知道。”
“你心悦陆执凛。”
这是一个陈述句。
施止并不意外。或者说,她并不认为施丞相会不知道。她没有想过瞒他。
施止轻轻笑笑:“是啊。”
施丞相目光柔和:“假如你有那么喜欢陆执凛,婚约悔了便悔了。”
陆执凛为人谦逊、极有才华,哪怕话少了些、为人处事不够圆滑,在施相的帮扶下也必有作为。
施止想起那天。
朦胧雨色勾勒出清丽画卷,男人身形瘦削挺拔。
玉兰零落,白衣沾水。
他回身侧眸,隔着长街上熙攘的人群弯了唇唤她。
他是故意的,施止想。
玉兰花香在鼻端萦绕,漫天水色像是一首最轻、最缱绻的歌谣。
胸腔之中却不可避免的跳动得更加激烈。心跳一点一点变快,好似要震出天际。
半晌,施止开口。
“不必。”
施丞相并不意外。
施止很像他。
“裴昭为人极好。你嫁给他,不会委屈。”
施止轻哂。
裴昭自幼便极为出彩,文武双全,被誉为云间月。犹记裴昭不过七八岁时,便说出了为我朝安宁而立命这种话。
装。
她不喜欢裴昭——裴昭什么也没做,那又怎么样呢。
基于此,她每回要去裴家拜会时为了不见裴昭无所不用其极,以至于虽然有婚约在身,却只是远远看过几回。
言尽于此。
施止去了院中,莲儿等候多时。
她一看见施止就凑上去问:“发生什么了小姐?老爷有没有和你商量,如何让陆公子心甘情愿入赘相府?”
这丫头每天都在想什么。
施止轻轻戳了戳莲儿的额头,面上露出几分笑意。
“小姐我是不是猜对了!”
莲儿十分惊喜。果然,没有人比她更懂施止!
施止的声音犹如恶鬼的低语:“你下次再猜,我就没收你的话本。”
莲儿震惊。
莲儿惊恐。
她终于反应过来:“您要嫁给云翊侯?”
“也不一定,”施止坐到梳妆台前:“没准他打仗时结识了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对她百般庇佑,决定悔婚娶她为妻,护她余生无忧。”
婢女跟上去给施止梳妆,徒留莲儿立在原地发愣。待到施止的头发梳好,莲儿终于反应过来。
“小姐!你不许偷偷看我的话本!”
两人打闹片刻,莲儿突然想起来:“小姐不是喜欢陆公子吗。”
施止愣了一下,她刚要作答,莲儿又开了口,她十分肯定道:“这就是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想通了这个,莲儿十分伤心:“那小姐怎么办啊,您那么喜欢陆公子。”
施止心中没有半分可惜是假的,好在她的喜欢过于浅薄,又因一直知道毫无可能,所以未有多难受。
“小姐,您该更衣了。”
开口的是施夫人的陪嫁,她先是说了这么一声,才抬步走来。
拂雪在整个相府都有些威信,施止平素也很尊敬她。
她应了一声,很快在婢女们的服侍下换了一件水色衣裳。
拂雪打量施止片刻,轻轻伸手扶正了她发间倾斜的步摇,笑道:“小姐果然好颜色。”
施止听惯了奉承,心中不以为意,只偏头弯了唇,算是应答。
随后她来到马车前,看向等候已久的施秉。
施秉朝她点了下头:“阿姐可是叫我好等。”
施止不看他,径自上了马车才开口。
“下次一定。”
施秉:……
他顿了顿才扯了扯缰绳绕至前方,心中暗自发誓一晚不同施止讲话。
施止坐在马车内假寐,行至中途听见外头吵闹,便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莲儿凑过来,好奇问道:“小姐看着什么了?”
施止故作神秘道:“看芸芸众生像。”
“哇。”莲儿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小姐这般学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