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止直觉这不是什么好话。
马车外施秉的嗤笑声分外叫人生厌。
马车很快停下。
莲儿率先下车替施止掀开车帘,她侧着头看了一眼在黑暗中愈发庄严肃穆的宫城,道:“小姐今日莫要多喝酒了。”
施止走下来,哼笑一声:“我上回在宫宴喝醉,不知是多久以前。”
施秉把缰绳递给侍卫,闻言扭头看向施止,唇角浮现些许讥诮般的笑意:“阿姐上回喝醉许是在上次。”
施家大小姐施止每回参加宫宴都贪杯,在京中广为人知。
上次她喝醉,甚至打碎了御赐的玉佩。
好在施止的母亲自小在皇宫长大,与今上有交情,是太后义女,她也得皇帝的喜欢,故而未被怪罪。
施止白了施秉一眼,径自走了。施秉也不急,便远远缀在施止身后。
施家人享浩荡天恩,常常出入宫禁之中,施止因而不用人领路,凭着记忆很快便到了。
她与施秉坐在一处,很是无聊地撑着下巴,垂眼看桌案上一成不变的糕点和果酒。
就是这个果酒,害她被嘲笑了这么多年。
明明就是饴糖兑水的味道,偏偏后劲十足,每回喝多了都脸红心跳的。
施秉看向施止。
她纤长的乌睫在灯光的照耀中落下一小片阴影,眼皮间的褶皱舒展开,恍惚间相府大小姐的傲气消耗殆尽,只余下一片落寞之色。
施秉顿了顿才开口:“阿姐可是有心事。”
对于云翊侯归京一事他有所耳闻,他是知道施止不喜欢裴昭的。眼下这情形,施止怕是不愿意嫁给裴昭。
施止抬头睨他一眼:“怎么,你还能帮我解决不成。”
“你莫要为难于我,。”施秉抖了抖袖子,替施止倒满一杯果酒,曲手把杯子轻推至她面前,“虽然说你弟弟我有天纵之资,不仅才华横溢是文曲下凡,年纪轻轻就在御前当值,乃天子近臣,长得更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施止拍了施秉的胳膊:“闭嘴。”
施秉收回手,遗憾停止了他的自我剖白,开始转入正题。
他想找个办法毁了施止的婚约,但这门亲事是施丞相定下的,他根本无力改变。
更别提裴昭刚刚及冠便是一品公侯,虽说参加战役的经验不比老将,但身上的战功煊赫,麾下平远军威名远播,这次更是大败平陵。
施秉十分认真地想了许久才开口:“阿姐,我知道你不愿意嫁给裴昭,我别无他法,只能与你大醉一场。”
施止有点搞不懂施秉在想什么东西。
她索性放弃思考:“和裴昭有什么关系?”
施秉却只当她在逞强,一时想到他今日如何嘲讽施止便愧疚难言。
哪怕施止再如何好笑,他也不应该当面嘲笑她。
思及此,施秉倒了满满一杯酒,抬手敬给施止:“今日你我,不醉不归。”
施止懒得去管施秉在想什么东西,毕竟正常人总是不能理解傻子。
她和他轻轻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许是经年喝醉终于给施止锻炼出了一丁点酒量,几盏果酒下肚,她只觉着有几分热意,不似先前头昏脑胀。
施止搁下酒盏,对着施秉开口:“我去外头晃晃。”
施秉凝神看她须臾,半晌叹了一口气:“你我一同去吧。”
“不用,”施止起身,她慢条斯理地理理袖口,出了大殿。
她轻车熟路地到了鲤池,吹着冷风。
直到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施止顿了顿,转身就走。
不出意外地被人叫住。
“施小姐。”
施止缓缓扭头看去。她极其敷衍地行了一礼,开口:“臣女见过世子。”
李明安摆摆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小姐何必这么客气,以你我的交情,何时生疏至此。”
施止暗自翻了一个白眼:“世子说笑,谈何生疏。”
“我知道你怪我,改日我必登门赔罪,还望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这一回,”李明安说着长做一辑,深深弯了腰。
施止无言片刻。
“你自己说,你我相识这么久,结果你告诉我你和我玩是为了更好接近我妹妹,你说谁还想搭理你?”
施止的异母妹妹施绾,生有沉鱼之姿,为人温婉,不知多少京中公子倾心于她。
不过碍着施止长她几岁,暂且不便许人。京中不知多少人兀自期盼施止早些嫁出去。
当然,同时还有不少人套施止的近乎,希望以此近水楼台先得月。
施止一向懒得搭理这些人。
但是,李明安的隐藏过于优秀,施止并未发现半点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