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之日,冬雪尚未消尽。
街巷深处,爆竹声渐渐稠密起来。先是此起彼伏,零星作响,忽而轰然连成一片,如春雷滚动,驱散了冬日残余的寒意。
商贩纷纷开了铺子,热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在一片浮华中,一个红色的身影分外惹眼。
她脊背平直,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天然的贵气。
有新来的小贩看见,好奇地问:“这是哪家娘子?”
他身侧的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下噤了声。不知过了多久,那人才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就像怕惊扰了谁。
“东临施氏,相府千金,施止。”
施止自然注意到了旁人看她的视线,但她并不在意。她有些冷,伸手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开口唤道:“莲儿。”
莲儿终于依依不舍地走到施止身边。
施止看见莲儿手中的各色糕点,感觉有些好笑。
她笑道:“你啊,真是被这些吃食迷了眼。可还记得你是要买簪子的?”
莲儿与施止自幼一同长大,并不怕她。
因此,她吐了下舌头,鹿般的眼睛闪着灵动的光:“小姐莫说了,莲儿这就走。”
两人正欲离去,糕点铺子旁的算命先生忽然开口叫住了她们。他的声音极轻,似早间晨露。
“施小姐,留步。”
施止缓缓回身。她眼中的笑意缓缓消散,好似寒星。
“何事。”
施止的态度并不好,但那算命先生并不在意。
他笑呵呵地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问道:“小姐可愿招拂老头子一回?”
施止轻轻蹙眉,她并不想搭理这个老头。
然而不过须臾之间,她欣然答应:“好啊。”
算命先生抬起手,比了一个请的姿势。
施止坐下,抬头看向算命先生。
他问:“小姐算姻缘如何?”
施止带着些探究的神色看向算命先生,应了下来。算命先生恍若未觉,他只示意施止把手放于桌面上。
施止抬手,依言照做。
算命先生看了半响才开口:“小姐的情路坎坷啊。”
施止还未开口,侯在一旁的莲儿表情一变,呵斥道:“放肆!”
施止安抚般看她一眼,侧头问算命先生:“先生此话何解?”
他摇了摇头,故作高深莫测道:“天机不可泄露。”
施止觉着有些无聊,她支着下巴,一节皓腕在鲜红的狐裘映衬下白得惊人。
她顿了顿才说:“江湖骗子,我见你老,不与你计较。”施止随手放下几块碎银,起身走了。
算命先生目送着她远去,低头笑了一声。
这点插曲并未影响到施止的兴致,她带着莲儿,依旧漫无目的地闲逛。
但莲儿明显有话要说。施止看她一人满脸纠结,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嘴巴张张合合了好几次,终于开口。
“你想说什么?”
莲儿反倒愈发纠结:“没什么。”
施止笑了两声,她垂下眼睛,笑意不改:“说吧。”
施止在京城是出了名的。
她的性子躁,平时还好,但当有人烦到她时,她就会变成一个炮仗。一点就炸。此外,见不得半点不顺心。
因着她相府大小姐的身份,平时也没谁压得住她,所以恶名远扬。只是施止本人并不在意罢了。
莲儿很怕施止炸了 。因为那时候的施止会抓着她喋喋不休,很吵。
“小姐你真的不去问问那个算命先生怎么解决您的姻缘问题吗?我真的很担心你,”莲儿一口气说完,毫不停歇。
施止扬了唇,刚开口想说什么就被前方疾驰而来的马打断。
这马通体乌黑,毛色油光发亮,是匹不可多得的好马。
但这马明显发了狂,横冲直撞,眼中一片混沌。
施止险些被它撞到,她退后好几步,最终被一双修长的手扶住。
身后人身上浅淡的墨香十分熟悉,施止放松了些许。她略微侧头,开口唤道:“陆执凛。”
陆执凛顿了顿,他松开手,唤道:“小姐。”
他稍微退开一点行礼,身姿挺拔,如芝兰玉树,叫人见之忘俗。
黑马疾驰而过,莲儿终于赶了过来。
她口中急急说:“小姐你没事吧?”
看见陆执凛后,莲儿的步伐慢下来,她扬起一个俏皮的笑:“奴婢见过陆公子。”
陆执凛是相府门生,学识过人,极得丞相施行看重。哪怕是大少爷看见他也是敛下脾性恭恭敬敬。
也就是施止,回回直呼其名,没有半点尊重贤才的意思。
陆执凛朝她点点头,又转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