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后,两人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新阶段。他们依旧在傍晚的旧琴房见面,苏晏弹琴,江烬聆听。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江烬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也更加……不加掩饰。他会长久地注视着苏晏弹琴的背影,或者在他转过头时,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视线,眼神里带着一种滚烫的、让苏晏心跳失序的东西。
他带来的“小礼物”也开始升级。不再仅仅是糖果零食,有时会是一副据说能保护听力的、价格不菲的降噪耳塞(被苏晏以“你更需要”为由塞了回去),有时是一张冷门的小众音乐会门票(最终因为苏晏无法踏入正式演奏场合而作废,但那份心意让苏晏沉默了很久)。
苏晏的回应依旧安静,却不再是最初的疏离。他会默默收下江烬觉得他需要的东西,会在江烬偶尔带着新伤出现时,蹙着眉,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无声地谴责,然后递上常备的碘伏棉签。他的琴声里,也渐渐多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与安心的味道。
这天傍晚,天色阴沉得厉害,乌云低垂,空气闷热潮湿,预示着即将来临的暴雨。
苏晏练完琴,看了看窗外黑沉沉的天空,有些犹豫。
“要下雨了。”江烬也看向窗外,眉头微蹙,“我送你。”
“不用,”苏晏下意识拒绝,“我带了伞。”他晃了晃手里那把看起来有些单薄的折叠伞。
江烬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乐谱包背好,然后不容置疑地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你那把伞,风一吹就散架了。走吧,我骑了车。”
他的动作很自然,手臂结实有力,带着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夏季校服传递过来。苏晏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脱。这种被强势保护的感觉,陌生,却并不让人讨厌。
果然,刚走出旧教学楼没多远,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天地间一片苍茫。狂风卷着雨水,肆意冲刷着一切。
江烬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罩在苏晏头上,拉着他跑到摩托车旁。“快上车!”
苏晏被他半推着坐上后座,头上还盖着那件带着江烬身上干净气息的外套。江烬利落地跨上车,发动引擎。
雨太大了,即使穿着雨衣,疾驰的摩托车也无法完全避开风雨的侵袭。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身上,苏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前方的江烬似乎感觉到了,他微微侧头,在一片雨声和引擎轰鸣中大声喊道:“抱紧我!别掉下去!”
这一次,苏晏没有再犹豫。他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江烬的腰,将整个前胸和侧脸都贴在了他宽阔温热的后背上。
隔着一层湿透的布料,江烬身体的温度清晰地传递过来,像一块在冰冷雨夜里持续散发热量的暖玉,驱散了苏晏周身的寒意。他能感觉到江烬背部肌肉的绷紧和放松,能听到他有力而沉稳的心跳,混合着引擎的震动,一声声,敲击着他的耳膜,也敲击着他的心。
苏晏闭上了眼睛,将脸更深地埋进江烬的后背。这一刻,外界的风雨喧嚣仿佛都远去了,世界里只剩下这个温暖的、为他遮挡风雨的脊背,和鼻尖萦绕的、独属于江烬的,混合着雨水、烟草和阳光的味道。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将他密密实实地包裹。
江烬感受着身后那人全心全意的依赖和拥抱,身体先是一僵,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满足感涌遍四肢百骸。他甚至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可以一直这样,载着他的月亮,在风雨里前行。
然而路总有终点。摩托车在苏晏租住的旧居民楼下停稳。
雨势丝毫未减。江烬先下车,然后伸手,几乎是半抱着将苏晏从后座上扶下来。两人都湿透了,头发紧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模样颇为狼狈。
“快上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江烬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苏晏被冻得有些发白的嘴唇,眉头拧紧。
苏晏站在楼道口,看着同样浑身湿透的江烬,他没有动,轻声开口:“你……也上来擦一下吧,雨太大了。”
江烬愣住了。他看着苏晏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清亮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邀请。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好。”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
苏晏住在顶楼,一个带阁楼的小房间。房间不大,和陈设一样简单,却收拾得异常整洁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像他这个人一样的清冽气息。靠窗的位置依旧摆着那架电钢琴,旁边是摞得高高的乐谱。
“浴室在那边,”苏晏指了指一个小门,从衣柜里拿出一条干净的大毛巾递给江烬,“你先擦一下,我……我去烧点热水。”他的声音有些微的不自然,耳根悄悄泛红。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