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有外人踏入他这个私密的空间,尤其这个人还是江烬。
江烬接过柔软的毛巾,上面带着和苏晏身上一样的、干净的皂角清香。他胡乱地擦了擦头发和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打量着这个小小的空间。这里处处都透着苏晏生活的痕迹,和他那个冰冷空旷的“家”截然不同。
苏晏去厨房烧水,江烬则走到窗边的电钢琴前。琴架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乐谱,上面有苏晏清秀的笔迹做的标注。旁边还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一个温婉的女人微笑着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男孩怀里紧紧搂着一个玩具钢琴。那是年幼的苏晏,笑容灿烂,眼神明亮,和现在判若两人。
江烬的心微微抽紧。他大概能猜到,苏晏身上发生的变故,可能与照片里的女人有关。
“水烧好了。”苏晏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姜茶走过来,看到江烬在看照片,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将一杯姜茶递给他,“喝点热的,驱寒。”
江烬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里。两人隔着小小的茶几,在沙发上坐下。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又氤氲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昧。
苏晏小口喝着姜茶,热气熏得他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他低着头,不敢看江烬。
江烬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贴在白皙的脖颈上,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那头名为克制的野兽在疯狂叫嚣。他想把他搂进怀里,想吻去他睫毛上未干的水珠,想确认这份让他心悸不已的感情,是否真的有了回应。
但他怕吓到他。
“你的琴,”江烬努力找着话题,声音因为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和照片里那个,不一样。”
苏晏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嗯。那是……我妈妈留下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怀念和悲伤。
江烬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没有再问下去。
又是一阵沉默。雨声似乎小了一些,但夜色更浓了。
“时间不早了,”江烬放下已经空了的杯子,站起身,“我该走了。”
苏晏也跟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江烬站在门口,回头看着站在灯光下的苏晏。他穿着干净的家居服,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眼神清澈,像一只被雨淋湿后、亟待呵护的小动物。
一种强烈的、想要守护他的冲动,淹没了江烬所有的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靠近苏晏。
苏晏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身体微微绷紧,却没有后退,只是抬起眼,有些慌乱、又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江烬伸出手,没有碰他,只是撑在他耳边的门框上,将他笼在自己的影子里。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地锁住苏晏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苏晏,”他说,“以后……都由我来送你回家,好吗?”
这不是一个询问,更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和宣告。
苏晏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看着江烬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和占有欲,脸颊像着了火一样烧起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遵循着内心的渴望,轻轻地点了点头。
得到一个微小的、却足以让江烬狂喜的回应,他眼底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他克制地、极轻地用指尖碰了碰苏晏依旧泛红的耳垂,那里是他第一次留下印记的地方。
“明天见。”江烬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苏晏一眼,转身步入了依旧未停的雨幕中。
苏晏靠在关上的门后,听着楼下摩托车引擎声远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缓缓滑坐在地上。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依旧滚烫的耳垂,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江烬指尖的触感。
窗外雨声淅沥,敲打着玻璃,像一首缠绵的安魂曲。
而他的心,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再也无法恢复平静。那里住进了一个人,一个带着一身风雨和炽热,不由分说闯进来,说要为他遮风挡雨的人。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