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忆坐在靠窗的位置,后背依旧习惯性地贴着冰凉的墙壁,却再也感受不到往日的安心。感冒的症状在下午变得愈发凶猛,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瞬间浇透了他原本就不算强健的身体。脑袋昏沉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转动都带着隐隐的胀痛,眼前的黑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老师讲课的声音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不清。喉咙里的干痒变成了尖锐的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细小的沙砾,让他忍不住想咳嗽,却又怕打扰到周围的同学,只能死死地憋着,将那股痒意和痛感强行压下去,脸颊因此涨得微微泛红。
鼻子更是完全堵塞了,只能依靠嘴巴呼吸,嘴唇很快变得干裂起皮,带着一种火烧火燎的不适感。眼眶也因为感冒的炎症而有些发热发胀,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光,让他原本就清澈的眼睛显得更加湿润,却少了往日的明亮,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脆弱。
他紧抿着唇,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却因为用力压抑咳嗽而泛着一丝不正常的红。他依旧强撑着坐直身体,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倔强的小树,不肯轻易弯折。右手握着笔,试图跟上老师的讲解,在笔记本上记录重点,可笔下的字迹已经不受控制地变得歪斜无力,笔画之间失去了往日的工整,带着一种明显的颤抖。
坐在他旁边的夏时恩,将这一切细微的变化都看在眼里。
他表面上依旧专注地看着面前的法律书籍,指尖偶尔在书页上轻轻划过,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周围的一切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注意力,有大半都落在了身边的少年身上。
他能清晰地听到迟忆压抑在喉咙里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喘息声,能看到他因为不适而微微蹙起的眉头,能察觉到他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还能注意到他时不时会因为眩晕而轻轻晃动的身体。
夏时恩的眉头,也在不知不觉中微微蹙了起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没有出声打扰,也没有刻意表现出关心,只是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默默守护着身边这个倔强逞强的少年。
当迟忆因为脑袋昏沉,无意识地将桌角的矿泉水瓶碰倒,眼看就要摔落在地时,夏时恩的手如同闪电般伸了过去,在瓶子即将落地的前一秒,稳稳地将它扶稳,重新放回桌角,还特意往里面推了推,避免再次被碰到。整个动作自然而流畅,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他甚至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看书的姿势,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当迟忆因为眩晕而微微晃神,握着笔的手不自觉地朝着桌缘移动,笔尖已经快要超出桌面时,夏时恩的目光轻轻瞥过,手指不动声色地伸过去,将他的笔往桌面中间挪了挪,确保它不会掉落。做完这一切,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放回自己的书本上,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一丝担忧,久久没有散去。
这样的小动作,在整个下午的课堂上,发生了一次又一次。夏时恩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用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为迟忆扫清了身边的小麻烦,也默默关注着他的状态。他知道迟忆的性格,骄傲而倔强,不愿意轻易麻烦别人,更不愿意在别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所以他没有主动询问,没有强行关心,只是用这种无声的方式,给予他最需要的支持。
周围的同学似乎都没有察觉到这两个坐在最后一排的少年之间的微妙互动,他们要么专注于老师的讲课,要么偷偷在下面做着自己的事情,偶尔传来的窃窃私语声,很快就被老师的声音淹没。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声响起,那尖锐而响亮的铃声,对迟忆来说,无异于一道赦令。他几乎是立刻就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疲惫和眩晕。
同学们如同出笼的鸟儿,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三三两两地笑着闹着离开了教室,教室里很快就空了大半。桌椅挪动的吱呀声、同学间的道别声、书包拉链的拉扯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喧嚣的浪潮,却让迟忆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
他深吸一口气,用嘴大口地呼吸着,试图缓解鼻腔堵塞带来的窒息感。他想跟着人流站起来,离开这个让他感到无比压抑的教室,可刚一发力,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就猛地袭来,眼前瞬间发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他连忙用手死死地撑住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才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
夏时恩已经背好了自己的书包,左手还提着一个熟悉的书包——那是他在放学前,趁着迟忆趴在桌上缓神的间隙,默默帮他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