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三九与便利贴
重庆的清晨总带着化不开的湿凉。嘉陵江面上飘着薄薄的晨雾,将远处的跨江大桥晕染成模糊的剪影,老城区的巷弄里传来早点摊的吆喝声,混着油条的香气与江水的潮气,漫进高二教学楼的窗棂。天还未完全亮透,天边只泛着一抹淡淡的鱼肚白,路灯依旧亮着暖黄的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迟忆比平时到校早了近半个小时。
教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桌椅整齐地排列着,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几分静谧。他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径直走向靠窗的位置——那是教室前排靠近窗台的地方,也是他偶尔想透气时会停留的角落。窗户被他轻轻推开,清晨的冷风带着江水的湿润气息涌了进来,拂在脸上,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
他昨天晚上练琴到很晚,又因为给林薇写回信熬到了深夜,加上夜里降温,被子没盖好,晨起时就觉得喉咙发紧,胸口有些发闷。本想早点到学校,借着清晨的安静梳理一下雅思单词,可坐下没多久,喉咙里的痒意就抑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他没有立刻咳嗽,只是下意识地用手背捂住嘴,身体微微前倾,试图将那股痒意压下去。可痒意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喉咙,越来越强烈,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咳嗽。
“咳……”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不会惊扰到任何人。他皱了皱眉,眼角因为咳嗽的牵扯微微泛红,像被晨雾浸润过的桃花瓣。
他索性站起身,走到窗台边,让清晨的冷风直接吹在脸上。或许是冷风的刺激,喉咙里的痒意稍稍缓解了些,可脸颊和耳朵却被吹得越来越红,像熟透的樱桃,透着健康又带着几分脆弱的色泽。他微微仰着头,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晨雾中的黄桷树轮廓模糊,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冷风顺着衣领钻进衣服里,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鼻尖也被吹得通红,像小动物的鼻头,透着几分可爱。连续的轻咳让他眼眶里积了薄薄一层泪水,不是哭泣,而是生理上的应激反应,那层水光附着在长长的睫毛上,让他原本就清澈的眼睛显得更加湿润,像含着一汪浅浅的湖水,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楚楚可怜。
他的侧脸本就清俊,线条柔和,此刻被晨雾与冷风浸润,泛红的眼角、鼻尖和耳朵,配上睫毛上未干的水光,整个人透着一股易碎的脆弱感,像被晨霜打过的花朵,明明带着倔强的生命力,却又让人忍不住想小心翼翼地呵护。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窗台边,背对着教室门口,双手轻轻搭在窗台上,指尖因为寒冷微微蜷缩着。偶尔会发出一两声极轻的咳嗽,“咳……咳咳……”,声音压抑而克制,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后门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却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夏时恩背着书包,走进了教室。
他依旧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衬衫的领口系得整齐,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头发被清晨的风吹得微微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却挡不住那双明亮的眼睛。他的步伐沉稳,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与这个喧闹即将开始的教室格格不入。
他本想直接走向自己的座位——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与迟忆隔着大半个教室。可目光扫过教室前排时,却下意识地顿住了。
窗边的少年瞬间闯入了他的视线。
迟忆背对着他,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校服外套,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纤细的脖颈。清晨的冷风拂动着他的头发,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露出泛红的耳尖。他微微仰着头,侧脸的轮廓在晨雾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柔和,泛红的鼻尖和眼角格外醒目,睫毛上似乎还挂着细碎的水光,像极了被雨水打湿的蝶翼。
夏时恩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教室后门,距离迟忆约莫十几米的距离,静静地看着那个身影。阳光渐渐升起,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落在迟忆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让他泛红的脸颊和耳朵显得更加透亮,那层水光也在光线下闪烁着,像细碎的星辰。
他看着迟忆偶尔微微蹙眉,发出一两声极轻的咳嗽,身体会随着咳嗽的动作轻轻晃动,像风中摇曳的芦苇,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脆弱。那种楚楚可怜的模样,与平时那个沉默、执拗,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少年截然不同,让夏时恩的心头莫名地动了一下。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迟忆。
平时的迟忆,总是低着头,沉默寡言,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的尘埃,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让人无法靠近。可此刻,在清晨的晨光与冷风中,他卸下了那份坚硬的外壳,露出了内里柔软而脆弱的一面,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却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