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墙根慢慢走出教室,刻意避开了走廊里拥挤的人群。身边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嬉笑着擦肩而过,讨论着晚上要追的剧、周末要去的商圈,那些热闹的交谈声像细碎的针,轻轻扎在他的耳膜上。迟忆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指节泛着淡淡的青白,将自己缩进角落,尽量减少与人直接触碰的可能。走廊里的灯光是老式的白炽灯,昏黄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人影,斑驳的墙皮上还留着历届学生涂鸦的痕迹,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像是沉淀了无数个相似的校园黄昏。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迟忆才稍稍松了口气。晚风带着嘉陵江特有的水汽扑面而来,混杂着远处火锅店飘来的辛辣香气,瞬间驱散了教室里残留的粉笔灰味。天色已经黑得差不多了,重庆的夜晚总是来得干脆,日头一沉,墨色的夜幕就迅速笼罩下来,唯有城市的灯火争先恐后地亮起,将夜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黄。
校门口的街道格外热闹。路边的小吃摊支起了暖黄的灯箱,麻辣烫的咕嘟声、凉面摊主的吆喝声、冰粉碗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鲜活的市井图景。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的钻进路边的便利店买冰镇汽水,有的被等候的家长接走,还有的骑着电动车呼啸而过,车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红色的弧线,与远处跨江大桥的灯带遥相呼应,将江面映得波光粼粼。
迟忆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没有停留,径直朝着通往老居民区的方向走去。他走得不算快,脊背挺得笔直,清瘦的身影在喧闹的人群中显得有些孤单,却透着一股自成一派的沉静。他习惯了独自往返,习惯了这条路上的寂静与自在,不用刻意应对任何人的目光,不用勉强自己融入不属于他的热闹。
走出主干道,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口时,周围的喧嚣瞬间淡了下去。巷子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透过黄桷树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织成疏密不一的光斑。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鞋跟敲击路面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与远处隐约传来的江轮鸣笛、火锅店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重庆老城区独有的夜曲。巷壁上爬着半枯的爬山虎,墨绿色的藤蔓顺着斑驳的砖墙蜿蜒,偶尔有晚归居民家的灯光从窗棂漏出,在青石板上投下不规则的亮斑,像散落的星星。
走了约莫十分钟,迟忆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月光透过云层,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那是他自己的影子,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轮廓清瘦,带着几分疏离。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影子后面,竟然还跟着一道稍显宽阔的影子,紧紧地跟在他身后,步调与他惊人地一致,像是复制粘贴的镜像,连晃动的幅度都相差无几。
迟忆的身体瞬间绷紧,脚步猛地停下。心脏莫名地快了一拍,一种被人跟随的警惕感油然而生。他的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着冷硬的青色,后背不自觉地贴上冰凉的巷壁,像被天敌盯上的小动物,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他缓缓地转过身,目光投向身后的黑暗——两盏路灯之间的阴影区浓得化不开,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挺拔的轮廓,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气息沉静得像夜色本身,没有丝毫的恶意,却依旧让他感到不安。
迟忆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大脑飞速运转,猜测着对方是谁。是班里那些总爱拿他“哑巴”身份开玩笑的男生?还是不怀好意的陌生人?他不擅长应对这种突发状况,喉咙发紧,连最基本的手语都忘了比划,只能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轮廓,眼底满是无措和警惕,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像受惊的蝶翼。
就在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时,那道轮廓动了动,朝着路灯的方向走了两步。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对方的脸,迟忆瞬间愣住了——是夏时恩。
夏时恩依旧穿着白天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衬衫的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指尖干净修长。他的头发被晚风轻轻吹动,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却挡不住那双明亮的眼睛,瞳孔是深邃的黑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看着迟忆紧绷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依旧是那种清冷而温和的调子,没有丝毫的刻意,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吓到你了?”
迟忆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摇了摇头,心里的警惕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尴尬。他没想到跟着自己的竟然是夏时恩,更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草木皆兵。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