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迟忆
距离,目光却忍不住落在夏时恩身上——对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好奇,也没有探究,仿佛只是恰好顺路,恰好跟在了他身后。

    夏时恩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却没有点破,只是抬手指了指巷子深处的方向,那里正是迟忆家所在的老居民区,青石板路蜿蜒向前,尽头隐约能看到老居民楼的剪影:“顺路。我要从小巷子那里走。”他的声音很轻,被晚风裹挟着,带着一丝清爽的皂角香,飘进迟忆的耳朵里,格外舒服。

    说完,他看着迟忆,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却并不迫人,没有丝毫勉强的意味:“一起吗?”

    简单的三个字,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迟忆的心里漾开了层层涟漪。

    他其实很少收到这样的邀请。从小学到高中,因为自闭谱系特质,他总是被孤立、被疏远,身边很少有同学愿意主动靠近他,更别说邀请他一起走路了。大多数时候,人们要么对他敬而远之,要么带着异样的眼光打量他,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还有些难以言说的排斥。可夏时恩不一样,他的邀请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熟稔,没有同情,没有好奇,只是单纯的“顺路”,却让迟忆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其实很高兴。这种有人同行的感觉,虽然陌生,却并不让他感到负担,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安心。夏时恩的存在,不像其他人那样会让他感到压迫,他的沉默、他的距离感,都让迟忆觉得自在。他看着夏时恩清澈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容,像冰雪初融时,悄悄探出枝头的嫩芽。

    夏时恩看到他的回应,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像是被感染了一般,清冷的气质里多了几分柔和。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与迟忆并肩站在巷子里,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可这种沉默却并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默契。夏时恩似乎很擅长把握距离感,既不刻意找话题打破沉默,也不会让气氛变得压抑。他只是偶尔会侧过头,看看路边爬满墙壁的爬山虎,或者点评一下巷子里那只蜷缩在路灯下的橘猫,语气轻松而随意,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分享身边的小事。

    “这只猫好像经常在这里晒太阳。”他指着那只眯着眼、肚子鼓鼓的橘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没有刻意要迟忆回应的意思。

    迟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只橘猫确实很眼熟,每天放学都能看到它趴在路灯下,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偶尔伸个懒腰,露出雪白的肚皮。他没有回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却觉得这种分享很奇妙——以前他路过这里,只会默默看一眼猫咪,从没想过要和谁谈论它,而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这种简单的分享,竟然让这条熟悉的小巷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滋味。

    巷子两旁的老居民楼已经有些年头了,墙皮斑驳,露出里面暗红的砖墙,老式的木窗棂上偶尔挂着晾晒的衣物,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居民楼里,零星地亮着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格子洒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老城区特有的气息,混合着邻居家饭菜的香味、草木的清新和江水的潮气,让人感到格外亲切。偶尔有晚归的居民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当作响,与两人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和谐。

    夏时恩身上的气息很干净,是清爽的皂角香,混合着淡淡的书卷气,与巷子里的烟火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味道,让迟忆感到莫名的安心。他悄悄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人,夏时恩走得很稳,脊背挺拔,步伐均匀,夕阳(夜色中残留的微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侧脸轮廓,下颌线清晰而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平静而专注,像是在享受这夜晚的宁静。

    迟忆连忙收回目光,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他觉得自己这样偷偷打量别人很不礼貌,却又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夏时恩是第一个主动靠近他、愿意和他同行的同学,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很珍贵。

    走了一会儿,夏时恩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语气随意地问道:“对了,那封信……你打算怎么处理?”

    迟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林薇递给他的那封情书。提到这个,他的脸颊瞬间又红了,像是熟透的苹果,下意识地避开了夏时恩的目光,看向地面上晃动的影子,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指节泛白。他没想到夏时恩会主动提起这件事,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停下脚步,稍微犹豫了片刻,然后抬起手。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因为长期练习吉他而带着一层薄薄的茧,此刻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只见他双手手指并拢,掌心向上,在胸前由外向内移动,做了一个类似“拿来”又更显郑重的动作,接着右手做出握笔写字的姿势,在左掌心上虚虚地写了几下,动作不算熟练,却很清晰,每一个手势都带着认真。

    这是一串简单却明确的手语动作,意思是:“我会写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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