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老头虽然骂得凶,但确实如他外表般佛系。开学第一天主要是熟悉环境、发新书、讲校规,流程走完,时针也才堪堪指向十一点。他挥挥戒尺,一句“小王八蛋们,明天准时,别让我再逮到迟到的!”便宣告了上午活动的结束。
教室里瞬间活络起来。
江尽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动作幅度大到牵扯到了某处隐秘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冷气,但奇怪的是,坐了一上午,原本火辣辣刺痛的地方竟然因为麻木而变得没什么知觉了,也算因祸得福?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撤!
他手忙脚乱地把那堆崭新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书本一股脑塞进书包,拉链都没完全拉好,就迫不及待地想逃离这个让他社会性死亡的地方。然而,眼角余光瞥见旁边那位依旧坐得笔直、正慢条斯理整理桌面的同桌,那裤腿上若隐若现的灰印(虽然叶久后来悄悄擦拭过,但痕迹依旧顽固)像一根刺,扎得他良心不安。
“喂!”江尽压低声音,飞快地凑过去,“那个……叶……叶久是吧?早上……对不住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那是……呃……特殊情况!”他实在没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屁股疼才没掌控好车距,更没法解释自己当时为什么脑抽选择了跑路。
叶久整理书本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哼。”
这声“哼”含义丰富——有嘲讽,有不屑,有“我知道了但我不想原谅你”的明确信号。
江尽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还想再说点什么,却敏锐地感觉到斜前方一道没什么温度的目光扫了过来。是那个学号2,周肆忱。那人只是随意地一瞥,眼神深得像古井,没什么情绪,却让江尽莫名感到一股压力,比龚老头的粉笔头还让人发毛。前面那个蘑菇头女生(裴霁禾)已经背好书包,正低头看着手机,嘴角似乎还带着点未散尽的笑意,显然没打算参与他们这尴尬的对话。
“行了行了,道过歉了,心安了。”江尽在心里对自己说,珍惜生命,远离冰山。他不再犹豫,挎上书包,以一种略显别扭但速度奇快的步伐,逃离了教室。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回到家,扑倒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睡他个天昏地暗,把今天上午这混乱又丢脸的一切统统睡过去!最好一觉醒来,能开启一个崭新、平静(至少不用面对冰山同桌和斗鸡眼班主任)的高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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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江尽“劫后余生”只想蒙头大睡的状态截然相反,叶久的“磨难”才刚刚开始。
他先是回家换下了那条带着车轮印的裤子——这一点让他暗自庆幸,若被母亲林薇玟看见,少不了一番关于“仪容仪表代表家族脸面”的训诫。午餐是营养师精准配比的,席间林薇玟再次强调了晚上饭局的重要性。
“见到周家那孩子了?感觉怎么样?”林薇玟端着水晶杯,抿了一口纯净水,状似随意地问。
“见到了。”叶久回答得言简意赅,“没什么交流。”
“嗯,他性格是有些独,听说不太合群。但你不一样,叶久,你要主动些。你叶峥叔叔和周董是多年的合作伙伴,你们年轻人多接触,没有坏处。”林薇玟放下杯子,语气不容置疑,“晚上吃饭,找机会多跟周肆忱聊聊,哪怕只是客套几句。”
叶久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一丝无奈:“知道了,母亲。”
傍晚,叶久随着父母来到一家顶级私人会所。包间奢华低调,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氛和食物精心烹饪后的香气。叶峥常年在外,与儿子并不亲近,见面也只是例行公事般询问了几句学业,便与周董寒暄起来。
周肆忱果然也在。他坐在他母亲身边,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比白天穿校服时更添了几分疏离的贵气。从叶久进门到现在,周肆忱的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他的手机屏幕,指尖偶尔快速敲击几下,像是在与人聊天。周董几次试图把话题引到两个年轻人身上,都被周肆忱以极其敷衍的“嗯”、“哦”挡了回去,或者干脆装作没听见。
叶久恪守着礼仪,在父母的示意下,向周董和周太太敬酒,说着得体的话。周太太是个保养得宜、气质温婉的女人,她笑着对林薇玟说:“薇玟,还是你家小久懂事,瞧这规矩多好,会说话,不像我们家这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整天抱着个手机,也不知道在跟谁聊那么起劲。”
这话若是说给别人听,或许会感到尴尬或不满,但周肆忱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被讨论的不是自己。他依旧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明明身处喧闹的饭局,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叶安静地吃着东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周肆忱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条设计非常独特的手链,材质看似普通,但细节处透着精巧,尤其是某个不起眼的搭扣处,似乎刻着极细微的字母缩写。这绝不像是周肆忱这种气质的人会随意挑选的款式。联想到白天在教室里,他前排那个叫裴霁禾的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