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师傅说大夫嘱咐过他,给大公子的饭菜都要清淡易消化。大公子久病未愈,吃寻常食物容易积食,不利于身体恢复,所以这馄饨可能有些味淡。”阿昌将馄饨放在床头晾凉,又转身对我说:“雷师傅还说,夫人你的饭菜他一会儿亲自送来,还有糖葫芦。他想让你试试他的新菜式。”
新菜式!我的肚子更饿了。
没等我高兴完,夫君忽然开口:“阿昌,你去厨房等着,我不喜欢外人进卧房。”
阿昌一愣,又看了看同样愣住的我,忽然先我一步恍然大悟了,在我的迷茫目光中飞奔而去。
“等……”等我……
可恶的阿昌,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沮丧地目送他离开,更觉得对不起雷师傅。他会不会认为是我嫌弃他?应该不会吧?他在蒋家这么久,应该知道夫君的脾气吧?不能迁怒我吧?
正胡想着,夫君又出声了:“霜霜,我饿了。”
“哦。”我端起还有些烫的碗,舀了一勺馄饨汤送到夫君嘴边,“烫不烫?”
他别过头躲开,“烫。”
我又吹了吹。
夫君是小鸟胃,没吃几个泡泡似的馄饨就说饱了,剩下一大半都进了我的肚子。
我呼噜呼噜吃完,刚放下碗就发现他在看着我,笑盈盈的。我还发现他的嘴唇有了几分血色,应该是被馄饨烫的,被他雪白的皮肤一衬,像雪地里的红花,红艳艳的。
我咽了口口水,强迫自己看着空碗。
想亲夫君什么的,说出来太丢人了。
*
这天以后夫君的胃口逐渐好了起来,但也养成了不好的习惯,非要我喂才肯吃。他还不许雷师傅来找我,只能我去找他,说外人进院不利于他养病。
说得有几分道理,我只能隔三差五去厨房和雷师傅学艺,先把简单的菜式学会,以后可以给自己煮夜宵吃。
吃饱喝足的日子每天都很快乐,一眨眼我进蒋家已经有半年了,除了二少夫人沈妹妹总是看不上我,其他人都对我客客气气的,特别是雷师傅和阿昌,我们现在已经是三个臭皮匠了。
半年里我长胖了十斤,夫君从一开始的性命垂危到后来能在小院里吹着晚风看我和阿昌嬉笑怒骂,又到能走出小院去向父母请安,终于彻底摆脱了缠身的顽疾。
夫君第一次站在公公婆婆面前请安时,两位老人惊得掉了勺子,接着扑到他身上嚎啕大哭,喊着“我的儿!”“我的毓儿!”“好好好!”“老天有眼!”之类激动的话。
我和阿昌站在夫君身后,感动地抹了把眼泪。
夫君的弟弟也高兴地红了眼圈儿。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认真打量蒋斐文,兄弟两个生得挺像,但哥哥更清俊,弟弟面相更柔和,一看就是个好人。
一家人哭了一场,夫君就说累了要回去,公公婆婆要送他,他拒绝了,说不打扰他们谈事,有我和阿昌就行了。
公公婆婆不敢不依他,我就和阿昌陪着他回了小院。
走在路上,他突然问我:“霜霜,你和弟妹有什么过节吗?”
我一愣,想起半年来没几次的相遇,估摸着应该也算不得过节,我也不想夫君为难,就摇了摇头:“我和她都没说过几句话,哪有什么过节呀?怎么了?”
他沉吟片刻,笑了:“没什么,或许是弟妹性格如此吧。我看她看着你的目光不太和善,以为你们吵架了。”
是吗?我都没去看她,不想对上她嫌弃的眼神。
“哦……”我干巴巴地应了一声,“那可能她眼睛不舒服吧。”
夫君听了我的话,哈哈大笑起来,像一株被风吹动的青竹。
“霜霜,你真有意思。”他揉了揉我的头,揉得我头发乱糟糟的。我想阻止他,一抬头却望进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珠很黑,里面的光很温柔,像波光粼粼的湖水,湖水里倒映出一个傻头傻脑的我。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我……”我努力想了想,懊恼地问他,“我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夫君被我问住,笑得更开心了:“你没告诉我呀。”
哎呀!我气恼地圈起胳膊,兀自生闷气。
“霜霜,我有点累了。”他的声音还有笑意,很自然地拉起我的手,继续往小院走去。
我怕他累病了,快走两步到他身前蹲下,“上来,我背你回去。”
他却不肯:“哪有妻子背夫君的道理?说出去让人笑话。”
我急躁地“哎呀”了一声:“又不是第一次了,我还抱过你呢!快上来,一会儿太阳大了,你再热着。”
夫君还是不肯,把我扶起来说:“我已经好多了,霜霜,今后该我护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