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似乎极其短暂地,在他明显有些干裂的嘴唇上停顿了零点一秒。
今筠卿感觉自己像被瞬间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X光线下。
裴总收回了视线,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他拿着那瓶苏打水,走向开放式中岛台另一端的嵌入式净水器。
那不是他取水的常规路线。
今筠卿的大脑再次过载,眼睁睁看着裴总走到净水器旁,拧开一瓶全新的饮用水桶,接了一杯清澈的常温饮用水。
不是苏打水?
接水干嘛?
裴总不是只喝特定品牌的苏打水吗?
今筠卿混乱的思绪如同纠缠的毛线团。
就在他CPU即将烧毁冒烟之际,裴恋青端着那杯温水,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朝着厨房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
经过今筠卿身边时。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任何言语。
那杯刚刚接满的、杯壁还凝结着细小水珠的玻璃杯,被一只骨节分明且指甲修剪得极其干净的手,如同放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般,搁在了今筠卿手边的台面上。
“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深夜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玻璃杯杯底与大理石台面接触,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杯壁上凝聚的水汽受到震动,汇成几道细小的水痕,蜿蜒滑落,在台面上留下几道深色的湿痕。
今筠卿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那只突然出现在自己手边的玻璃杯上。
杯子是普通的直筒玻璃杯,节目组统一采购的款式。
里面的水清澈见底,在厨房顶灯的照射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没有加冰,是温的。
什么意思?
裴恋青给他……倒了杯水?
他几乎是触电般抬起头,目光仓惶地追向那个放下水杯就径直离开的背影。
裴恋青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没有侧头看一下自己这个“随手为之”的动作造成了多么惊天动地的效果。
高大的背影挺拔而冷硬,一手拿着那瓶冰凉的苏打水,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步履从容地穿过月光铺洒的客厅,走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踩在今筠卿紧绷的神经上。他看着他踏上楼梯,看着他修长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阴影里。
直到那冰冷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二楼,直到整个一楼只剩下冰箱的嗡嗡声和自己胸腔里那颗快要蹦出来的心脏在疯狂跳动。
今筠卿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手撑住冰凉的台面才站稳。
厨房里那股甜腻混乱的气息依旧弥漫着。
但他的感官仿佛被瞬间清零重启,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死死地吸附在台面上那只玻璃杯上。
它就这么毫无道理地出现了。
像冰山突然出现在赤道,像沙漠里下起了暴雪。
裴恋青……给他倒水?
为什么?!
今筠卿的大脑疯狂扫描着所有的可能性:
A:投毒? —— 无色无味温水版鹤顶红?
资本家无声的灭绝警告?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想碰又不敢碰那杯子。
B:怜悯? —— 看他试喝那些黑暗料理太惨,裴总难得发了善心?
这个念头比选项A还可怕!
裴恋青会怜悯人?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今筠卿立刻把这个侮辱性极强的选项叉掉。
C:顺手? —— 接水的时候正好看到旁边有个快渴死的咸鱼,顺便做点慈善?
好像……有点道理?毕竟裴总刚才看了一眼他的嘴唇。
但这顺手也未免太“顺”了点吧?还特意放在他手边?
D:警告? —— 用一杯水提醒他:你占用厨房时间太长,制造的气味污染了我的空气质量,现在立刻马上收拾干净滚回去睡觉?
这倒是很像裴总的风格!
杀鸡儆猴,一杯水代替警告牌!
高效环保!
越想越离谱,越想越心慌。
最终,一个充满底层咸鱼逻辑的结论艰难地浮出水面:
真相只有一个:他挡路了!
肯定是刚才他趴得太投入,像个巨大的路障一样杵在通往冰箱的完美直线上。
强迫症晚期并且秩序控的裴总怎么能容忍?
他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