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水,他还挡路!
裴总忍无可忍,为了让他这个障碍物赶紧补充水分挪开位置别碍事,才勉为其难地、屈尊降贵地、施舍般地……给他倒了这杯水!
逻辑闭环!
完美自洽!
“呼……” 在心里得出这个结论后,今筠卿紧绷的神经奇迹般地松弛了一点。
虽然还是很惊悚,但至少……可以理解了?
资本家对效率的极致追求嘛!
他懂!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指尖带着点轻微的颤抖,碰了碰玻璃杯壁。
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鬼使神差地,他端起了杯子。
杯壁上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带来一丝凉意。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清澈的水。
刚才被各种黑暗奶茶配方轮番轰炸过的味蕾还在隐隐抗议,喉咙里也残留着古怪的甜腻和酸涩感。
干渴的感觉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他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把杯口凑到了唇边,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
温润的水流滑过干燥的唇瓣,浸润了有些刺痛的喉咙。
没有花哨的味道,没有复杂的配料,就是最简单的水。
这股清流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瞬间冲刷掉了口腔里残留的所有怪异味道。
也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底那点因为裴总突然出现而引起的惊涛骇浪。
舒服。
难以言喻的舒服。
“我的眼里只有奶茶,熬得死去活来……”
他看着台面上颜色可疑的实验品们,又低头看看手里这杯澄澈透明的水,带着浓浓自嘲的气音,绝望地补完了后半句,“他的眼里只有……我挡了他去冰箱的路?”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丝荒谬的悲凉,但更多的是一种……死里逃生的虚脱感。
他抱着玻璃杯,又喝了一大口。
温水顺着食道滑下,暖意似乎也从胃里蔓延开来,驱散了深夜里的一丝寒意。
他靠在冰凉的岛台边缘,身体微微放松下来,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裴恋青消失的楼梯口方向。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温热的玻璃杯壁。
那里光滑一片,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刻,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荒谬到让他自己都嗤之以鼻的念头:
他递来的这杯平平无奇的白开水,好像……比他自己捣鼓了一晚上的奶茶,更解渴?
这个念头像一颗微小却异常明亮的火星,在心头倏然划过,瞬间便被强大的求生欲和理智扑灭了。
危险!
太危险了!
今筠卿!
清醒一点!
那是裴恋青!
他的每一滴“善意”背后,都可能指向一张天价索赔单!
他猛地站直身体,像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把那只玻璃杯远远地推到台面另一头,仿佛那是什么潘多拉魔盒。
然后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台面上的一片狼藉。
笔记本合上!
量杯勺子洗干净!
黑暗料理残骸倒掉!
原料罐子盖紧塞回柜子!
抹布用力擦干净台面残留的糖浆和水渍!
动作快得像是在销毁罪证。
很快,厨房恢复了表面的整洁,空气里的甜腻气味也被清理后的清新剂味道覆盖。
今筠卿抱着自己的宝贝笔记本,像做贼一样,踮着脚尖,飞快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才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危机解除……暂时?
他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手里仿佛还残留着玻璃杯温热光滑的触感。
裴恋青……真的只是因为他挡了路吗?
那杯水……真的只是顺手为之吗?
一个新的、更加扰人的疑问,悄然取代了之前的“投票之谜”,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湖,再次泛起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二楼主卧。
裴恋青靠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里,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屏幕上打开的并非什么商业文件,而是一个……
空白的表格。
他指尖悬停在键盘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深邃的眼眸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焦点却有些模糊。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厨房那一幕:
灯光下,那人微抿的、带着明显缺水痕迹的唇。
台面上,笔记本上带着某种偏执般认真的记录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