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自来水冲进口腔,暂时压下了那股难以言喻的怪味,但舌尖残留的苦涩和酸涩感久久不散。
“我就不信了!” 咸鱼的倔强劲儿上来了。
他抹了一把沾湿的嘴角,眼神凶狠地盯着那些瓶瓶罐罐,像在看杀父仇人。
“红茶基底太涩……绿茶又不够醇厚……乌龙茶比例怎么调都怪……”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泄愤似的用笔在笔记本上用力戳着。
寂静的深夜里,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量杯碰撞的轻微叮当响,以及他不时发出的压抑的吸气或沮丧的嘟囔。
专注力高度集中,隔绝了周遭的一切。他甚至没留意到,别墅二楼某个房间的门,被无声地拉开了。
裴恋青结束了一个跨洋视频会议。
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走出书房,走廊一片昏暗。
只有客厅落地窗外泼洒进来的大片月光,勾勒出家具冷硬的轮廓。
他习惯性地走向一楼厨房——那里有他固定的苏打水补给点。
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离厨房还有几步远,他就闻到了空气中那股过于甜腻也过于复杂的气味。
混合着奶精、糖浆、茶叶,还有某种……类似于柠檬皮被大力揉搓后散发出的气息。
他脚步微顿,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对气味极度敏感的人,对混乱也有本能的排斥。
厨房里亮着灯。
他停在厨房入口的阴影处,目光平静地扫了进去。
中岛台前,那个被他备注为【高危·病原体·咸鸭蛋】的身影,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趴在工作台面上。
肩膀微微耸起,像一只高度戒备又疲惫不堪的猫。
乱糟糟的头发有一撮不听话地翘着,随着他低头写字的动作,轻轻颤动。
灯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线条,眉头紧锁,嘴唇被他自己无意识地咬得有些泛白。他面前摊开着那个熟悉的硬壳笔记本,旁边散落的器皿和原料,构成了一幅杂乱无序却又透着莫名执着的画面。
裴恋青的视线扫过那杯被推到角落,颜色浑浊的不明液体,又落在今筠卿手边另一杯刚刚调好的且泛着奇异蓝绿色的液体上。
空气中那股混杂的甜腻气味源头找到了。
他沉默地看着。
看着那个人一会儿烦躁地抓头发,一会儿对着量杯冥思苦想,一会儿又像被毒到一样冲到水槽边漱口,嘴里还念念有词,隔得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语气里的沮丧和不服输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裴恋青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今筠卿的嘴唇上。
因为过于专注和不停的试喝,那两片唇瓣明显有些干燥起皮。
需要水分。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脑海里。
他几乎没有思考。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像往常一样,径直走向冰箱。
脚步依旧无声,气场依旧带着隔绝温度的冷感。
只是这一次,他的行走轨迹,不可避免地要经过那个趴在台面对周遭入侵毫无所觉的病原体身后。
今筠卿正全神贯注地和“乌龙奶盖雪山”死磕,拿着小勺的手抖得像帕金森晚期,试图在一堆原料里精确地舀出喜马拉雅粉盐。
突然,一片带着冷冽木质香气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他面前的光线。
“!!!”
咸鱼的第六感瞬间拉响防空警报!
全身汗毛倒竖!
他猛地一个激灵,差点把手里的勺子甩飞出去。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停半拍后,开始疯狂擂鼓!
裴恋青!
那张在午夜厨房惨白灯光下显得更具压迫感的侧脸,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入他的视野!
裴总没看他。
裴总甚至没停下脚步。
裴总只是目不斜视地从他身后经过,仿佛他只是厨房里一件会喘气的背景板家具。
他径直走向冰箱,平静地拉开冰箱门,弯下腰,精准地拿出了一瓶……苏打水。
冰箱的冷气扑面而来,混杂着裴恋青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冽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让今筠卿瞬间屏住了呼吸,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冰河纪的可怜虫,下一秒就要冻僵在原地。
裴总的指尖擦过冰凉的瓶身,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直起身,关上冰箱门。
动作流畅,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掌控感。
然后,他转过身。
那双深邃得如同寒潭的眸子,终于,没有任何情绪地平扫了过来。
目光掠过今筠卿僵硬的脸,掠过台面上那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