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然,便摘几张老荷叶做叫花鸡,反正春燕那丫头好哄的很。
阮随云心情颐然,信步往御花园中去。
她从不为小事烦恼,人生苦短,若桩桩件件都郁结于胸,耿耿于怀,还要不要活了?
便是最要紧的亲事,在她看来也没什么好为难。惠妃总不能留她一辈子,且她比三公主还大点,至迟在三公主出阁之前,总得打发了她。
惠妃又是要脸之人,纵使有心低嫁,寻的夫家也不可能太磕碜,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一路寻思,快到御花园时,耳畔传来嘈杂之音。
阮随云惯常帮惠妃跑腿,对宫里的人事比谁都熟悉,一眼认出那不过是景朔帝新封的两个美人。
而被她们厉声申饬的宫嫔却仿佛有了年纪,眉目瑟瑟。
瞧着倒十分眼熟……阮随云陡然想起,这是那位深居简出的静嫔娘娘。
静嫔乃番邦进献贡女,早年也曾风光一时,连惠妃都得退后一射之地——惠妃自不肯承认,是徐嬷嬷偷偷讲与她听。
但,花无百日红。静嫔不知是心机太浅还是番邦人本就老得太快,一场大病后容色锐减,恩宠也渐希,幸而她育有一子,母子二人的份例也能勉强度日。
人家日子再差也比她有底气,阮随云本不欲多管闲事,架不住两位美人骂得实在难听,叫她觉着景朔帝的眼光下降这般厉害,什么货色都肯往宫里拉?
她要从此路过,少不得打个照面。
阮随云爽性坦然现身,“宫中禁地,谁人敢在此喧哗?”
二人唬了一跳,及至见是个衣着素朴的年轻女子,怯意顿时退去。
哪怕同为嫔御,此人的位份也定比自个儿低的。
才要发话,阮随云可不跟她们歪缠,“午后惠妃娘娘要来园中赏景,闲人勿扰,尔等还不速速回避?”
扯虎皮拉大旗屡见不鲜,却实在好用。
果然,搬出惠妃,二人气势大减。如今皇后病重,三妃奉旨协理六宫,惠妃又乃诸妃之首,实在不敢怠慢。
其中一个略有些见识的,认得阮随云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倘惠妃本尊亲临也就罢了,凭她也配耀武扬威?
阮随云笑了笑,“真是孤陋寡闻,您大概没听过一句俗话,哪怕万岁爷御前的一只猫儿狗儿,也得当祖宗供着,世间尊卑大抵如此。凭我什么出身,总归是替娘娘办事的,但有不平,只管到娘娘跟前告状去,我甘愿对质。”
她都自比猫狗了,可见情真意切,言下无虚。
二美只得灰溜溜撤退,告状自然更别提——惠妃平时日理万机,多少人等着走这位主子门路,她们连面都见不上呢。
阮随云松口气,她这趟出来没带腰牌,若认真僵持起来,可真不好收场。
幸好是些色厉内荏的草包。
上前将静嫔搀起,“您也是,好歹一个嫔位,何必受她们欺压,还有没有天理了?”
静嫔嗫喏着,有口难言,显然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阮随云叹口气,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换做是她,断不会眼睁睁受欺,出身异族又如何,她是皇帝金口玉言册封的嫔御,如若不服,只管问圣上去。
只各人的想法不同,或许静嫔有儿子,必须顾虑良多罢。
怕那两人去而复返,阮随云道:“我送您回宫吧。”
静嫔连声道谢,跟她的侍女适才有事被叫走了,她自己决计无法回去——哪怕住了许多年,静嫔对这座皇宫依旧分外生疏,无头苍蝇似的。
阮随云不同,她虽茕茕孑立,宫里的一草一木皆为她挚友。每逢心情不佳时便四处走走,愁绪仿佛也消减许多了。
翠微居藤萝茂密,景致优雅,不失为一处别有洞天所在,可见静嫔当年的盛宠绝非夸张。
可住在这样迷宫似的地方,难怪静嫔会变成路痴了。
到门口静嫔才想起来请她喝茶,阮随云自是婉言谢绝。
她不便久留,等会儿嬷嬷醒来找不见她,又该大发雷霆。
静嫔也不强求,她们母子离群索居,平日甚少见人,她自己也不懂如何待客,只塞给阮随云一包点心完事。
阮随云欣然笑纳,这下好向春燕交差了!
临走时,终忍不住好奇,“娘娘,可否问您一个问题?”
静嫔怔了怔,“你说。”
阮随云有点不好意思,因这话实在冒犯,“我观书中所述,番邦人与中原人大不相同,可……”
静嫔乐了,这蕙质兰心的女子居然也会犯傻,“你是不是以为番邦人都青面獠牙,红发绿眼,长得跟罗刹鬼一样?”
阮随云赧然点头,书里的确这么写的,当时她还奇怪,皇帝能看上这种长相,还生了孩子?是有多不挑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