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华的身影裹着晚风匆匆撞进叶公馆朱漆大门,藏青色长衫沾着泥点,额角沁着细密的冷汗。
客厅里,煤油灯的光晃得人影发颤,叶明礼夫妻正焦灼地踱着步——叶明礼西装马甲皱得不成样子,手里的文明棍在青砖地上戳出细碎的声响;他的妻子沈曼云裹着银狐披肩,眼眶红肿得像桃核,指尖无意识绞着帕子,帕角已被泪水浸得发皱。看见梁国华的身影,沈曼云踉跄着扑过来,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袖口,指节泛白,叶明礼也快步跟上,喉结滚动着却说不出话,只双双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朝二楼方向急切地望了望。
“爸妈放心,我来处理,一定护静婷周全。”梁国华声音带着赶路的喘息,却稳得像山。他轻轻拍开沈曼云的手,掌心的温度传去几分安稳,说着便迈着大步朝楼上走,皮靴踩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吱呀声。自从去年和叶静婷定下婚约,他便改了口喊爸妈,起初还带着几分拘谨,如今这声称呼早已融进骨血,成了刻在心上的责任。
推开二楼卧室门,浓重的血腥气混着草药味扑面而来。叶静婷双眼紧闭躺在床上,原本乌黑的发丝被冷汗濡湿,黏在光洁的额角和颈侧,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却因忍痛咬出了几道血痕。
罗医生正蹲在床边处理伤口,老花镜滑到鼻尖,沾满血污的手指捏着镊子,看见梁国华进来,忙不迭起身,拉着他往门后躲,压低声音说:“叶小姐不碍事,刚才取子弹时太痛,刚晕睡过去,弹头已经取出来了,后续吃些消炎药就行。”
“子弹?”梁国华猛地睁大眼睛,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茶杯“哐当”撞在桌沿,茶水溅在裤腿上都浑然不觉——那双眼平日里总是温和含笑,此刻却瞪得像铜铃,眼底满是震惊。罗医生凝重地点点头,朝床边努了努嘴:“是枪伤,好在没伤着筋脉,就是得小心护理,不能碰水。”
罗医生转身收拾工具箱,金属器械碰撞声里,他忽然顿住动作,又折回来拽住刚要坐去床边的梁国华,声音压得更低: “对了,我刚给叶二小姐把脉,她怀孕了,最好尽快请妇科医生再确认下,也好安心养胎。”
“怀孕”两个字像炸雷在梁国华耳边响开,他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人狠狠砸了一闷棍。叶静婷中枪,他尚且能猜到是她那神秘工作惹来的麻烦,可怀孕这事,却让他彻底蒙了。他定了定神,一把攥住罗医生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罗医生,静婷怀孕的事,千万不能跟叶家二老说,等她醒了,我们商量好再做打算。”
“放心,我也是初诊,还不敢完全确定。”罗医生拍了拍他的手背,拎起工具箱轻手轻脚走了。房门关上的瞬间,梁国华才缓缓走到床边,弯腰拉过床尾的薄被,小心翼翼盖在叶静婷缠着绷带的腿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瓷器。
他在床边沙发坐下,指尖插进头发里用力抓了抓——叶静婷的身份他早有察觉,定是和那些秘密工作脱不了干系,可她怀着孩子,这孩子是谁的?没听叶静婷提到有她爱的人啊,虽然他们是未婚夫妻关系,那也是摆给外人看的。未婚先孕的秘密在如今的世道里,足以毁了她。更遑论如今世道不太平,金狮巷也早已不是安全之地。想到这,他猛地站起身,轻轻拉开房门,脚步急促地朝楼下走去。
客厅里,叶明礼夫妻还坐在藤椅上,沈曼云的肩膀微微耸动,叶明礼则望着楼梯口发怔。梁国华快步上前,声音沉而有力:“爸,这里不安全,我看先把静婷送到梁村吧,我妈身子硬朗,照顾人也细心。”叶家二老早已被女儿中枪的事吓傻了,此刻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沈曼云连忙擦了眼泪点头,叶明礼也不迭地应着:“好,好,都听你的。”
“医生说没伤着筋骨,养些日子就好。”梁国华放缓声音,扶着沈曼云起身,“爸妈快去休息吧,今晚我守着,等静婷醒了,明天一早就送她去梁村避一避。”
看着二老互相搀扶着走进厢房,梁国华才松了口气,转身又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卧室里,叶静婷已经醒了,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缓缓睁开眼——那双往日里总是闪着锐气的杏眼此刻蒙着一层水雾,看见梁国华进来,她挣扎着要撑起身,却因牵动伤口倒抽一口冷气,眉头死死拧成了川字。梁国华快步上前,伸手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垫在她颈后,小心翼翼扶她坐起,还顺手拿过靠枕垫在她腰后。他侧身坐在床边,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里只剩彼此的呼吸声。叶静婷满脸疲惫,额角又沁出了冷汗,梁国华取过床边叠得整齐的素色毛巾,指尖避开她额角的碎发,轻轻拭去那层薄汗,声音里带着疼惜:“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对叶静婷的感情向来复杂,起初是哥哥对妹妹的疼爱,后来定了婚约,又多了几分责任,直到知晓她那些出生入死的秘密,更添了满心敬佩。顶着叶家半个女婿的身份,他早已把照顾二老、护她周全当成了自己的事:“这里暂不能待了,怕影响到爸妈,明天一早我送你去梁村,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