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救孤童
    民国二十七年的南宁,民生码头的船笛声终日不绝,骑楼林立的民生路商铺如云,而天宝船行所在的天宝大楼更是一派兴旺。

    这天是关饷日,楼内走廊里职员们抱着账簿往来穿梭,算盘声与报数声交织成一片喧嚣。夕阳斜斜掠过西洋式拱窗,在地板上投下长影时已近下午五时,叶静华从三楼总经理室走了出来。她身着月白布旗袍,领口别着枚珍珠胸针,乌发绾成利落的发髻,鬓边垂着两缕碎发,踩着半高跟皮鞋的脚步轻快而稳健,正要回青石板铺就的金狮巷家中。

    路过二楼财务室时,清脆的算盘珠声“噼啪”传来。叶静华指尖轻叩门框,推门而入,只见陈师爷正伏案算账——这位老会计鬓角斑白,鼻梁上架着副铜边老花镜,枯瘦的手指灵活地拨弄着算盘珠,面前摊开的账簿上写满了工整的小楷。“陈伯,该下班了,你还不走?于昭明呢?”她笑意盈盈,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

    陈师爷闻声抬头,连忙摘下老花镜,起身时腰板微微佝偻,脸上堆起沟壑般的笑容:“总经理,您先走一步。于科长去码头给各船水手发薪水了,我得等他回来对账结好才敢走。”他说着习惯性地用袖口擦了擦算盘上的浮尘。

    叶静华索性拉过旁边的木椅坐下,手肘搭在桌沿,指尖轻点桌面:“陈伯,上次问您的事还记得吗?孩子们可好?伯母的病全好了?”

    陈师爷重新坐下,双手在藏青布围裙上蹭了蹭,眼里泛起暖意:“托您的福啊总经理!高堂现在能拄着拐杖下床走动了,前天还念叨着要给您送碗她熬的罗汉果茶。孩子们也懂事,放学就去看家里的凉茶铺,招呼客人、添水都有模有样的。”

    “那凉茶铺生意该不错吧?”叶静华挑眉问道。

    “好!好得很!”陈师爷连说两个好字,声音都提高了些,“这全仗您当初垫钱帮我们盘下铺面,内人天天跟街坊说您是大善人,说好人总有好报。”

    叶静华闻言轻轻叹口气,指尖捻着旗袍盘扣,眼底掠过一丝怅然:“陈伯,我哪算什么好人,命最苦不过了,还谈什么好报。”

    “您这说的是什么话!”陈师爷急得直摆手,“咱们船行有陆船长和梁副总这样的人才,生意蒸蒸日上,这都是您带得好!尤其陆船长,我看着他在码头长大的,虽说早年家贫没念完小学,可人品是顶顶好的——正直勇武,那些老船长没一个不服他的。更难得的是,他一手毛笔字写得风骨遒劲,比城里书院的先生还强些!”

    “真……真的?”叶静华猛地抬眼,那双杏眼瞬间亮了起来,睫毛急促地颤动着,语气里满是惊喜。

    陈师爷被她这模样逗笑了,重重点头:“呵,总经理,我跟着您这么多年,什么时候骗过您?”

    叶静华脸颊泛起微红,连忙转移话题:“陈伯,天不早了,快收工吧,别熬太久伤眼睛。”

    话音刚落,走廊里就传来脚步声,于昭明带着两个职员推门进来,每人手里都抱着沉甸甸的钱箱。他穿着笔挺的灰布西装,额角沁着薄汗,看见陈师爷就打趣道:“陈师爷,又在夸您那‘契仔’陆船长呢?可惜啊,我听了这么多年,从没见陆船长叫您一声‘契爷’!”

    “你这混小子!”陈师爷气得脸涨通红,抓起算盘作势要打,老花镜都滑到了鼻尖,那又气又急的模样逗得众人哄堂大笑。叶静华笑得弯了腰,一手扶着桌沿,一手捂着肚子:“哎哟,你们啊,个个都被陆船长迷得神魂颠倒!”笑够了,她才直起身,转身往外走。

    “总经理,慢走!”于昭明突然想起正事,连忙上前一步叫住她,神色瞬间凝重,“差点忘了说件大事!今天我去育婴堂送月捐,保罗牧师说不用了——那育婴堂要关了!他说日本人要打进来了,教会的人都要迁回国,那些孤儿正找人‘领养’,可我听码头的脚夫说,根本不是领养,是要卖给人贩子!那地方现在乱得很,哭喊声老远都能听见,我早上忙得脚不沾地,一直没来得及跟您说。”

    “什么?”叶静华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秀眉紧蹙,原本明亮的杏眼蒙上一层寒霜。她抬头看向于昭明,确认他不是玩笑后,猛地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声响,在不大的财务室里来回踱步。片刻后,她停下脚步,语气斩钉截铁:

    “于科长,船行账上现在有多少流动资金?够不够把那些孩子接过来?”

    于昭明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他扶了扶眼镜,从公文包里掏出账本翻了两页:“总经理,银行账户里现有一百五十六万,其中二十万是必须的周转资金,广州、梧州等地还有二十万四千五百元运费没收回。本来咱们计划买柴油机改装船用动力,要是动了这笔钱,船行资金就很紧张了。”

    “柴油机先不买!”叶静华毫不犹豫地说,掌心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砚台都晃了晃,“救人要紧!育婴堂必须接过来!”

    “可……可那育婴堂连带院落和设备,没几百万拿不下来啊!”于昭明眉头拧成川字,声音都有些发颤。

    “就算抖光天宝船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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