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别告诉姐姐。”叶静婷接过毛巾,擦了擦颈侧的汗,声音沙哑得厉害,“她管着船行已经够累了,不想让她担心。”
“我就说我妈想你了,让你去陪些日子。”梁国华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声音放得更柔,“还有件事——罗医生说,你怀孕了。静婷,你得想想,这孩子怎么办?”他盯着她的眼睛,“现在这种兵荒马乱的局势,任何一点变化,都会影响局面,尤其是叶家两个老人。”
“怀孕?”叶静婷猛地僵住,手里的毛巾掉在腿上。她愣了半晌,才缓缓抬手按住小腹,眼神里满是茫然——她确实两个月没来月信,只是近来事情太多,竟全然忘了这回事。脑海里闪过送李伟去广州那天,和李戈见面时的情景,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很快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她陷进沉思,眉头越皱越紧,直到脚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才猛地回神,转头看向梁国华,眼神里满是无助:“华哥.....我.....”工作上她向来果断沉稳,可这事,她的确说不清楚,也不能说出来,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当是我们的孩子,先生下来。”梁国华打断她,眼神坚定得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半分责备,“有我在,没人敢说闲话。”
“华哥!”叶静婷猛地抬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砸在手背上滚烫。她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满心的慌乱和无措,在他这句承诺里渐渐消散。可话到嘴边,还是忍不住轻声道:“现在我还不能........说......”
“傻瓜,你是我妹妹,我不保护你,谁保护你。”梁国华宽慰着。
叶静婷低下头,嘴里小声地说:我知道,你爱的是姐姐。”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这话太容易让人误会,仿佛她在嫉妒姐姐。
梁国华闻言一怔,条件反射地抬眼望她,试图从她泛红的眼眶里读懂些什么,随即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姐姐是天宝船行的老板娘,船行上上下下谁不敬重她?”他站起身,小心翼翼扶着她躺平,掖好被角,“麻药快过了,伤口会疼,忍不了就叫我,我就在外面沙发上守着。”
安顿好叶静婷,梁国华下楼交代佣人严守今晚的事,又让人按“媳妇回门”的礼节备齐物资,直到天快亮才躺到沙发上。他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叶家两姐妹的身影——爱谁?这个答案在乱世的烟火里,早已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他要护着这一家人周全。
第二天一早,金狮巷的佣人就传开了“二小姐陪梁姑爷回梁村见婆婆”的消息,梁国华也顺势向船行请了假。叶静华坐在办公室里听到消息时,指尖捏着的钢笔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眼里却掠过几分失落——她这个妹妹,终于有人好好疼了。批假的字条她想也没想就签了字,别说一天,就是一个月,她也乐意。
上午八点半,晨光透过车窗,在叶静华银灰色的旗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黑色雪佛莱碾过共和路的碎石路,车轮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最终停在育婴堂门前。保罗牧师早已派人等候,汽车刚停稳,黛丽丝修女就推开门,金发在阳光下闪着光泽,她弯腰笑着迎上来,蓝眼睛弯成了月牙:“夫人,请。”
丽姐脚伤未愈没能随行,这次陪在叶静华身边的是于昭昭和梁慧娘。保罗牧师已在大厅等候,他穿着黑色教袍,胸前的十字架擦得锃亮,看见叶静华进来,微微欠身致意。宾主坐定后,侍女端上咖啡,袅袅热气里,保罗牧师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夫人,您的使者已将意图转告我了。感谢您愿意伸出援手,只是……育婴堂的资产数目不小,您确定付得起吗?”
这话里的蔑视像针一样扎进叶静华心里,她猛地攥紧了手里的鳄鱼皮手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原本柔和的眉眼瞬间竖起锋芒。她板起脸,一字一句道:“牧师先生,您错了。中国地大物博,中国人的财富,足以买下赫德森河上的自由女神像!几百万算什么?若是付不起,我绝不会踏进这扇门!”她顿了顿,声音更沉,“更何况,你们要将孩子转卖给人贩子,这才逼得我不得不来。您该知道,中国大陆不是非洲,中国儿童更不是黑奴!”
保罗牧师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碧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轻蔑:“夫人,您的豪情令我敬佩,但事情并非您想的那样。这只是社会上的谣言,我们只是希望有人能领养这些孩子,分文不收。”
他抬手划了个十字,语气虔诚,“圣经上说‘诡诈的天平为耶和华所憎恶’,将孩子卖给人贩子,纯粹是诽谤。我们的慈善事业,自始至终都以主的圣言为准则。上帝保佑!”
“无风不起浪,无浪不翻船。”叶静华端起桌上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指尖的力道渐渐松了,眼底的锋芒淡了些,却仍带着几分审视。
“夫人,若您执意这样认为,那我可成了遭难的羔羊!”保罗牧师又划了个十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既然如此,那我倒要问问,至今有多少人来领养过孩子?”叶静华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