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罹患何病离世的?” 叶静华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指尖轻轻捻着掉在面前的一颗蜜饯。
“肺病。” 陆崇声音低了几分,眼神也黯淡下来,“那时候船上条件差,冬天舱里冷,他总咳嗽,却不肯多休息,还硬撑着教我看水文图。他走那年,我刚满十七岁,那天江面上飘着细雨,他就躺在小舱里,手里还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姑娘穿着洋装,笑得很好看。”
屋内的气氛在此刻停堵了一会,围着两个沉思的身影转了转,不一会,又开始流动起来。
“这么说,你也会英文?” 叶静华又问,眼中满是期待。
“不曾学会。” 陆崇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外文他始终不肯教我,常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他口中的‘门’,指的便是国门。他说在国外,洋人看不起中国人,他曾因为不懂英文,被船长刁难,饿了整整两天;还曾因为替中国水手出头,被洋人打得头破血流。他在国外受尽了欺辱,好不容易才回到广州,遇上李伯,才算重获新生。他总说,学好中文,管好自己的船,比什么都强。”
二人正谈得投机,忽有一人大步流星闯入厅堂,脚步声在青砖地上发出响亮的回响 —— 正是前来拜年的于昭明。他穿着一身蓝灰布长衫,手里提着个红纸包裹的礼盒,立在厅中许久,见二人只顾着说话,连他进来都没察觉,便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忍俊不禁地笑道:“陆崇,你又在总经理面前‘数家珍’,怀念你的‘祖师爷’陈老船长了?我在门口都听见你说英文刻度了!”
听到插话声,二人皆是一惊。陆崇猛地回过神,手肘从桌面上收回,挺直了脊背;叶静华则轻轻拍了拍胸口,笑着嗔怪道:“昭明,你进来怎么没声儿?吓我一跳!快坐,桌上有刚温好的酒。”
此时,丽姐与欧汉生也兴冲冲地走了进来,丽姐手里端着个白瓷盘,盘里叠放着切好的豆沙糕,热气腾腾;欧汉生则提着个食盒,身后跟着几位仆人,手捧年糕、粽子、炒粉利等新春吃食,年糕上还印着 “福” 字,粽子裹着翠绿的箬叶,散发出清香。一众人重新落座,围着八仙桌,拿起筷子品尝,欢声笑语在厅堂里回荡。
陆崇吃了两口年糕,抬头四处张望,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转向叶静华,问道:“华哥归家过年,不知何时再来公馆?上次他教杰儿写的字,杰儿还总拿出来显摆。”
“过了初四,我便让人去接他,还让他把妹妹一同带来。” 叶静华答道,夹起一块年糕递给他,“再吃点?这年糕是丽姐亲手做的,甜而不腻。”
于昭明只稍坐片刻,便推了推眼镜,起身道:“总经理,诸位,我还得去探望文老板,他年前说身子不适,我得去瞧瞧,先行告辞了。” 说罢,拱手作揖,转身离去。
欧汉生则借故帮丽姐收拾碗筷,他拿起桌上的空盘子,跟在丽姐身后往后院走去,走至门口时,还不忘回头对陆崇使了个眼色,嘴角带着笑意。叶静华见陆崇也起身欲走,忙站起身,伸手虚拦了一下:“陆船长,再坐会儿吧?这才刚吃了东西,走动着也不舒服。你这便要去别处?”
“去处自然是有的,且多着呢!” 陆崇手中把玩着面前的烟盒,烟盒是黄铜做的,表面刻着简单的船锚图案,他轻轻打开又合上,发出 “咔嗒” 的轻响,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洒脱,“整条大江,无论是上游的险滩,还是下游的平流,哪里不能停船?皆是我的家。” 这话引得叶静华羡慕不矣,眼中满是笑意。
“这又有何不好?” 叶静华笑着说,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飘了进来,“往后啊,再给你添一个去处 —— 李公馆。你要是在船上待腻了,就来这里坐坐,喝杯茶,和我们聊聊天,你乐意吗?”
“多谢总经理关怀!” 陆崇拱手谢道,眼中满是感激,“这般美事,求之不得,怎会不乐意?往后若是叨扰,还望总经理莫要嫌弃。”
“这便好。” 叶静华关上窗户,走到陆崇面前,眼中闪着明亮的光,像盛着星光,“往后公馆里,也能更热闹些。等我妹妹从广州回来,也让她来帮我打理船行的事务。我们家没有男孩,旁人总说女子不如男,可我偏不信,便用女娃子顶男孩用,一样能成事,一样能把船行管好。”
听到静华谈到她的妹妹,陆崇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若有所思的看了静华一眼,眼神里满是敬佩,意味深长地说: “依我看,有些女娃子,比男娃子更有本事。” 觉察到静华没有听出话里的意思,他嘴咧了咧,又用诚恳的语气说道:“总经理您临危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