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幕失女复得的温情,被一旁坐在椅子上的陆崇静静地看在眼里。他指尖夹着根未点燃的烟卷,烟卷在指间转了两圈,又轻轻放下。望着叶静华的脸庞,眼中是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蒙上一层复杂的情绪,原来总经理的心,是这样的璀璨夺目,象金子一样闪闪发光,又像绵绵奔流的邕江水般澄澈温柔,只可惜……,他沉下了头,自己常年漂泊的日子什么时候也能安定下来,不再承受江面上无常的风浪,也许,这就是他的命,那份未尽的思绪,像被风吹皱的水面,悄然隐入他的眉间,化作一道浅浅的褶皱。
黄妈离去后,欧汉生也陪着丽姐往厅外走去,走至门口时,还不忘回头叮嘱陆崇:“陆兄,你且陪总经理说说话,我去帮丽姐搭把手。” 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温柔。
陆崇似乎没听到欧汉生的叮嘱,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叶静华盯着独自静坐的陆崇,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静华的眼睛一直没离开陆崇,看到陆崇抬头,目光落在窗外的一轮明月上,她便轻轻走过去,将桌上的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轻声唤道:“陆船长,你这般出神,想什么呢?是在思索船上的事务,或是…… 有什么要紧心事?”
静华的声音把陆崇从沉思中拉了回来,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叶静华微笑的脸上,缓缓道:“总经理,人乃万物之灵,存些心事本是寻常,就像江面上总有起起伏伏的浪,不足为奇。” 他说话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
叶静华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颗蜜饯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她笑着打趣道:“你无家无室,素来爽朗洒脱,之前见你在船上与水手们说笑,连眉梢都带着劲,今日反见你皱起了眉头,这倒是头一遭。”
“总经理有所不知。” 陆崇轻叹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轻轻碰了碰茶杯边缘,“孤单之人所思所念,往往更显复杂,也更无边界,像没根的浮萍,飘到哪儿算哪儿。尤其我这般常年‘出没风波里’的船家,遇上起雾的夜晚,江面上连个灯影都瞧不见,‘江枫渔火对愁眠’的时刻,更是多不胜数啊。” 他说这话时,眼神又游离地飘向远方,仿佛又看见江面上那片茫茫的白雾。
叶静华听罢,眉头皱了一下,心中不禁惊叹连连,手中的蜜饯差点掉落在桌上,范仲淹《江上渔者》与张继《枫桥夜泊》的诗句,竟出自这位常被水手们笑称 “靠经验掌舵,不认书本字” 的船长之口!她眼中满是惊讶,声音都提高了些许:“原来朴船长也研读唐诗!我先前还听人说,你……” 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轻轻咽了回去。
陆崇见她惊讶模样,反倒淡然一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总经理莫要大惊小怪,我不过是借古人诗句,抒发些许胸中情怀罢了。我那过世的老船长常说,读书不在多,在于能懂其中滋味。常言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便是这个道理。” 他说起老船长时,眼神柔和了许多,仿佛在回忆往昔的时光。
“这么说,你常读唐诗?” 叶静华追问,好奇心陡然增加了许多,身体往前凑了凑,左手肘撑在桌面上,右手食指在桌面上不经意地划着圈。
“也不算常读。” 陆崇摇摇头,指尖也学着静华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船上空间小,我就把书放在枕头底下,唯有兴致来时,比如遇上风平浪静的夜晚,就着船灯的光,翻上几页,有时候读着读着,就忘了时间。”
叶静华右手伸出食指,比出 “一” 字,眼底满是笑意,打趣道:“那你这‘一箩字’,够用吗?别到时候读诗,还得跳着认。”
陆崇漫不经心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他放下茶杯,指腹擦了擦杯沿:“总经理,这便要看这‘一箩’是大是小了。若是小箩,装些常用的字,自然够用;若是大箩,像我枕头底下那本《唐诗选》,里头的字也能认个七八成,绰绰有余。”
叶静华对这位颇具神秘感的青年船长愈发感兴趣,目光灼灼地追问道:“哦?原来朴船长还藏着一手!除了唐诗,你还喜爱读些什么书?莫不是也读那些江湖侠义的话本?”
陆崇微微挑眉,浓密的剑眉向上扬了扬,望向这位好奇心浓厚的少奶奶,唇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他直了直身体,嘴里如倒豆子般说道:“《红楼梦》《水浒传》,还有《三国演义》《隋唐演义》这些古书我都爱读。其实我幼时本是个顽劣孩童,在乡下时,专爱爬树掏鸟窝、和邻村的孩子打架,身上总带着伤。能有今日船长之位,一来承蒙李伯不嫌弃,给我机会;二来也多亏一位李伯从广东带来的老船长,姓陈。只可惜,那位老船长早已故去了。”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木纹,“陈老船长曾在外国船上做事,能说好几国语言,头发都白了,却还总穿着件熨得平整的蓝布衫。他对我格外偏爱,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