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踏”的脚步声踏过青石板路,将新春的细碎爆竹声远远抛在身后。李公馆朱漆大门虚掩着,门檐下挂着两盏烫金红笼,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曳。叶静华和丽姐都不在,见二人来,小仆人虾仔立刻迈着小短腿迎上前,热情地把他们迎进府里: “陆船长、欧船长,快里边坐!我去倒热茶!”虾仔穿着一身簇新喜庆的枣红棉褂,双手捧着青瓷茶盏,茶盖与盏沿相碰发出清脆的 “叮当” 声,他满面欢容,殷勤备至,鼻尖还沾着点刚吃的米花碎屑。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院外传来汽车泊车的轻响,接着是脚板踏过石阶的窸窣声,叶静华领着一队人翩然归来。她身着一袭月白暗纹软缎旗袍,领口绣着几枝淡雅的腊梅,银线勾勒的花瓣在暖光下泛着柔和光泽,腕间一只翡翠手镯随着步态轻轻晃动,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手腕愈发纤细。坐在大厅里的两人,忙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挺了挺脊背,齐声恭祝:“总经理,新年吉祥!” 两人齐整的声音里满是敬意,像投入温水的糖块,悄悄漾开了厅堂的新春暖意。
叶静华含着笑意看着他们,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温和,她抬手拢了拢耳侧垂落的发丝,轻声道:“二位船长新年好!瞧这气色,想必新年在船上也过得热闹吧。” 话音刚落,眼尖的欧汉生就瞥见跟在叶静华身后的丽姐,怀中抱着个绣着缠枝莲纹的米白襁褓,襁褓边缘露出一小截婴儿嫩白的脚踝,那粉雕玉琢的婴孩正安睡其间,小眉头还轻轻蹙着。他轻手轻脚,快步走到丽姐跟前,轻声如絮关切地问:“谁的孩子?”
“是黄妈的孩子,才从育婴堂接回的。” 丽姐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眼角弯成了月牙,又偷偷扫了一眼叶静华,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忙掩饰道:“你们来很久了?饿了吗?我马上去给你们张罗好吃的,灶上还温着糯米粥,我这便去切些腊肉,再蒸两笼豆沙糕。”说着,抱着孩子就要往楼上走。
欧汉生憨笑地望着她,眸中盛着化不开的疼惜,他下意识伸手想帮丽姐托住襁褓,又怕唐突,手在半空顿了顿才收回,柔声道:“你别去累了,新年的肚饿不著,先把孩子抱给黄妈吧。”
此时,跟在身后的司机老黄早已按捺不住,跑上楼把黄妈叫了下来,黄妈飞奔下楼,木楼被她急促地脚步踏得轻微的振动。她跑到丽姐跟着停了下来,先是愣了愣,随即双手在围裙上反复擦拭,又惊又喜地接过丽姐递过来的襁褓,嘴里还不停念叨:“我的娃?真的是我的娃吗?”
丽姐含笑地望着黄妈,缓缓将婴孩轻放入黄妈怀中,她用手托着婴孩后脑轻轻地护着,另一只手拢住襁褓下摆,生怕风灌进去。叶静华站在丽姐的侧边,指尖轻轻拂过襁褓上的绣线,笑着说:“黄妈,你瞧瞧孩儿的右手,那处有个胎记,你和我说过的,看看,是不是你日思夜想的闺女?”
黄妈颤抖着接过孩儿,双臂因激动而微微发抖,她低头在婴孩额间轻轻碰了碰,婴儿温热的触感把她的眼泪蒸了出来,她急切地、一点点翻开那细嫩的右手衣袖 ,一枚铜钱大小的殷红胎记赫然在目,边缘还带着淡淡的粉色!霎时间,激动的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滚落,砸在婴孩的襁褓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俯身轻吻孩儿的脸颊,那动作轻柔得像触碰易碎的瓷娃娃,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我的宝贝,我的孩儿啊…… 娘找你找得好苦……” 可转瞬之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骤然黯淡,又将孩儿递回丽姐手中,双手紧紧攥着围裙边角,转身对叶静华道:“少奶奶,您不该把她接回来的,我们…… 我们连粗茶淡饭都快供不上了,实在没钱养她啊……”
叶静华微笑着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她从椅子上站直身,走到黄妈跟前,轻轻拍了拍黄妈粗糙的手背:“黄妈,我方才带孩儿去城南的陈先生那里卜过卦,先生说她福大命硬,是个有福气的,需得认我做契母方能平安长大。从今往后,她便是我的契女,吃穿用度都和杰儿一样,绝不会受半分委屈。杰儿有得吃,她就不能饿着。” 说罢,叶静华轻轻推了推黄妈的胳膊,语气里满是鼓励,“快去接过来吧,也让丽姐腾出手来,为二位客人张罗吃食。”
黄妈眼眶泛红,泪水还挂在眼角,语声带着颤音,几乎要跪下身去:“少奶奶…… 我…… 我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您的恩情啊…… 该如何谢您才好啊……”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叶静华执起黄妈那双手 —— 这双手布满老茧,掌心的纹路深得像被刀刻过,藏尽了劳作的艰辛与酸楚,她轻轻摩挲着黄妈手背上的裂痕,语气温切而恳切,“你把这两个小家伙照料得妥妥帖帖,让他们平平安安长大,便是对我最好的答谢了。”
黄妈重新抱过孩儿,将脸贴在婴孩柔软的胎发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