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就当咱们给保罗牧师拜个早年,沾沾福气嘛!” 静华笑着晃了晃母亲的手臂。
“你这孩子……” 母亲无奈地摇摇头,指尖轻轻抚过女儿的发顶,眼底的嗔怪渐渐化作温柔的笑意。
半盏茶时分过,载着少奶奶一行人的轿车缓缓停在共和路育婴堂前,那是一处独门独院的雅致院落,院内种有许多玉兰花树,暗香沁脾。院中央是一栋两层高的青瓦砖楼,楼的两侧有数间宽敞大平房。院门常日紧闭,只有左边门旁有个小窗终日开着。窗下悬着一个拖斗,拖斗旁边嵌着个电铃,谁要是送孩子到育婴堂,只要接开拖斗将孩子放进去、并按一按电铃,一会儿就会有个修女出来把婴儿抱入堂内。
这育婴堂,原是美国传教士保罗牧师打着基督教会的招牌办的,经费仰仗教会信徒与社会各界人士的捐助,对外竟冠以 “慈善圣地” 之名。可世人不知,送入此处的婴孩,但送进去的孩子只有一半能活下来,有钱人想领养孩子,都会到这里物色,细细挑选。
叶静华到后,将名片从小窗递进去,那里日夜有人值班。一会儿,保罗牧师亲自出迎。他看上去未到五十岁,高大壮硕,碧眼如深潭,鹰钩鼻更添几分锐利,待人却摆出一副温和模样。他能讲一口流利的华语,是一个中国通。他把这一行贵客迎进楼下明亮的大厅中坐下。他亲手斟上热茶,将青瓷茶盏递至叶静华面前,笑意盈盈:“夫人的美名早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正如你们中国成语说的名不虚传矣!”
叶静华起身接茶,微微欠身浅笑回应:“先生过奖,不敢当。家母倒常提起先生学识渊博,布道感人!只因家中连遭不幸未能早来拜会,深感遗憾!”
“您太客气了!夫人,女儿像妈妈,这一点真不假!"母亲听这么说高兴地笑道:“保罗牧师,她今天是有事相求的。”
“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夫人,尽管说。愿为您效劳”罗牧师站起来,摊开双手,笑容愈发殷勤。
“一件小事,牧师先生,上月的今天,有一个女婴被送到里,您能不能帮我找回她?”叶静华依旧含笑,语气却添了几分郑重。
“这……好办……好办!”他边说边坐回办公桌后面,拿起案上小铜铃摇了起来。一会儿,一个身穿黑袍、头披白巾的外国修女走了进来,在桌前躬身行礼,声音轻柔:“保罗牧师,有何吩咐?”
“黛丽丝修女,请你查一查今年一月十六日送来的婴儿情况。”
“是。” 修女再次弯腰,缓步退下。
片刻后,这位面容清秀的年轻修女又了转回来,却忽然改用英语回话。只见那保罗牧师频频点头。叶静华基本听懂,大意是当天送来三个女婴和一个男婴,但只有一个女婴和一个男婴还活着。叶静华却故作茫然,笑问道:“保罗先生,这位小姐说些什么?”
保罗牧师忙笑道:“夫人,她说那天送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现在都很健康,您要不要去看看那女孩?您能认出她吗?”
“好,我去看看。”叶静华顺势接话,又添了一句:“保罗先生,我能顺便参观你们的婴儿间和儿童室吗?”
“可……可以。好、好!” 牧师连忙起身,转头对仍立在一旁的修女呵斥,“还不快备好,迎接贵客?”
“是。” 黛丽丝修女向二位夫人深深鞠躬,做了个 “请” 的手势,“夫人,请随我来。”
众人随修女从大厅后门步入后院,只见院中那些刚会蹒跚学步的孩童在各处玩要,他们看见有生人到来,都惊奇地睁大一双双黯淡无神的大眼睛,怯生生地凝望。他们身上都穿着深蓝色士林布棉衣裤,但袖口和衣角的棉絮都露了出来,甚至有些鞋头开口了,冻得发红的脚趾从破鞋缝隙中探出来。叶静华脚步一顿,望着这景象,心头沉沉,良久未动。母亲满脸惊愕,转头问保罗:“保罗牧师,上月报纸上还登着照片,说这里的孩子个个衣着整齐,怎的如今成了这般模样?”
“噢!近来又收了一批流浪孩童,所以冬衣一时接济不上。我……也很为难,夫人。” 保罗支支吾吾,眼神闪躲。
叶静华跟着修女行至婴儿间,一股刺鼻的酸臭味扑面而来,带着此起彼伏的婴啼,令人心头发紧。三十余名未满半岁的婴儿挤在阴暗的婴儿间,仅有两位修女照看。每个婴孩床头都挂着一个装米糊的玻璃瓶,可十瓶中有九瓶是空的。饿极了的婴孩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憋得青紫,嘴唇泛着乌色。叶静华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涌了出来,她双手合掌,心中暗自叩问:这自诩 “救世主之地”“人间乐园”,上帝的慈悲,究竟在何处?
叶静华默默跟着黛丽丝修女,走到一张小木床前 —— 床上的女婴眼角还挂着泪珠,昏昏地睡着。叶静华轻轻掀开薄如蝉翼的棉被,拉起那只枯树枝般的小手仔细瞧看,指尖触到那微弱的温度,心头那块悬了月余的巨石骤然落地。她仰头深深舒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上帝保佑!她还活着!”
叶静华当即抱起女婴,纵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