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这么说,静华笑了,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还早着呢,现在就想着接班做老板啦。你看他这小模样,怕是连奶瓶都抓不稳。"
"不早啦," 静婷贪婪地看着孩子熟睡的小脸,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我们都盼着孩子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长大呢。" 眼里的柔情中多了一丝哀伤,像蒙着层薄雾。
"我们?" 静华戏谑地看着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爸妈定了没,你和华哥什么时候成亲啊?"
"还没定呢。" 静婷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孩子,伸手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脸,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把目光转向静华,嘴角勾起一抹调皮的笑:"等成了亲,华哥…… 以后你得叫我华嫂了。"
"叫妹夫还差不多," 静华笑着拍了下她的手背,"叫华嫂,你想得美哟。"
两人的笑声传到楼下,梁国华正在翻检船行的账簿,听见笑声,笔尖顿了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个小点儿。他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自己也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说不清的情绪。或许这样的日子,真的就是最好的安排了。
听说老板娘生了个儿子,陆崇和欧汉生作为代表来给老板娘道喜。陆崇穿着新做的绸布短褂,最近被提拔成了总调度,协助梁国华调派船队;欧汉生则揣着个红布包,里面是给孩子的银手镯,正忙着在西乡塘看房子,要和丽姐成亲。现在船行运转稳定,账目上的盈余开始多了起来,让静华省了不少心。两人围着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评头论足,陆崇说孩子的鼻子像李戈,欧汉生说眼睛像静华,又对着叶静华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船开好、把队带好。临走时,陆崇把梁国华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香港泰安行有一批货要运,以前我们也帮他们运过火油。明天他们会派人来船行谈,你看,这事得你出面。"
"你现在是总调度,你去谈也一样啊。" 梁国华说,手里转着算盘珠。
"你去了就知道了。" 陆崇拍了拍梁国华的肩膀,掌心的老茧硌得人发疼,"我们先走了。" 自从上次梁国华圆滑地处理好陈四的事情,陆崇对他的看法大有改观,态度也好了很多,凡事都懂得和他商量着来,以前那鲁莽冲动的性子改了不少,这也为他减少了不少麻烦。
第二天一早,梁国华就到了办公室。船行的木质百叶窗透着晨光,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他的办公室就在总经理办公室边上,墙上挂着幅《长江万里图》,边角已经有些卷起。这半年来,叶静华因为怀孕,把很多工作都交给了他,自己很少来办公室。但只要梁国华来船行,总会挤出时间去总经办,泡好茶、擦干净桌子,连静华常用的砚台都要细细磨一遍。做完这些,他坐在沙发上泡了杯茶,六堡茶的的醇香漫开来。心里想着:静华生了,要是能找到李戈,日子说不定就能回到从前他们三人一起打理船行的状态了 —— 李戈总调度,静华管账,他负责外联,像三只咬合的齿轮。
"嘟嘟嘟",传来三声敲门声,不轻不重,很有分寸。门被推开了。陆崇带着一位身穿灰青色毛呢大衣的女子走了进来。女子头上戴着一顶深棕色毡帽,扣得很严实,帽檐微微向下斜着,边缘镶着一圈磨得发亮的皮质包边,看着像进口货。一条驼色羊毛围巾在她颔下绕了两圈,余角垂在胸前,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裹着层薄雾似的水汽,看人时总像隔着层磨砂玻璃。
梁国华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那女子跟前,脸上带着几分客气:“您好。”
那女子也客气地回了句 “您好”,跟着伸出右手,自我介绍道:“我是泰安行的时瑛,梁老板您好。”
梁国华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很快就松开了手,转身拉开大班桌前的椅子,招呼道:“时老板快请坐。” 等那女子坐稳了,他才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一旁的陆崇见这情形,识趣地拉开门退了出去,顺手还带上了门。
“梁老板,这次要运的是药品。” 时瑛开口说道,“我们已经报备过了,许可通行证也拿到了。不过……” 她顿了顿,朝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才压低声音继续说,“实际数量比报备的要多些,还得麻烦梁老板多费心配合一下,运费我们按实际数量算,绝不会少给。” 听见 “药品” 两个字,梁国华搭在桌面的手猛地一紧,他抬眼望着那女子,眼角的细纹里都凝着警惕。政府发布的《麻醉药品管理条例》和《战时物资统制条例》里写得明明白白,药品运输是受管控的。尤其是麻醉药品。
对面的女子只露出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梁国华盯着那双眼,总觉得在哪儿见过这道眼神。
“我会跟着船走。” 女子的声音裹着点寒气,“路上有什么闪失,泰安行全赔,梁老板不必挂心。” 她说话时把手叉进大衣口袋,顺势靠在坐椅背上。
梁国华把身体往前倾了倾,腰直了起来,左手弯曲压在桌面上:“时老板,这药品是管控的东西。上岸进仓要过三关,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