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懂你
地面蹭出轻微的声响。

    两人面对面站着,走廊的白炽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两条将要拧在一起的麻绳。

    这个男人,曾经是父母许给自己的。他深情款款,风度翩翩,可如今,他那双深情的眼眸里,刻下的不再是她的影子,或许,从来就不是她的影子。

    "谢谢你,华哥。" 静婷的声音有些发颤,"姐姐醒了,看到你一直守在她身边,肯定会很高兴的。" 说着说着,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她自己也说不清,这眼泪里是委屈还是释怀。她熟悉的两个人,一个是姐夫,一个是关系说不清道不明的男人,心里都装着姐姐。她就这么不幸,成了姐姐的影子。可她是叶静婷,是那个在广州街头举着传单奔跑的叶静婷,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梁国华上前一步,把静婷拥进怀里。他的下颌抵在静婷头顶柔软的发丝上,闻着发丝间散发出的淡淡桂花香 —— 姐妹俩总爱用同一款头油。

    这些日子,静婷的父母每次收到她的电报,就立马叫他去金狮巷。两位老人坐在八仙桌旁老泪纵横,总催着他把静婷接回来成亲。"我们老了," 父亲敲着烟锅说,"把女儿嫁出去才能闭眼。" 他每次都找些理由推脱,要么说船行忙,要么说静婷还在读书,甚至承诺就算不成婚,也一定会给两位老人养老送终。他就这么尴尬地成了李家和叶家的支柱,像根被两头拉扯的扁担,有些问题,是时候该解决了。"静婷,我们结婚吧。"

    静婷在梁国华怀里挣扎了一下,可他抱得太紧,像箍着道铁环。"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长廊上清晰地回荡着。她毕竟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哪个少女不怀春呢?而且这个男人,品性纯良,还是自己曾经喜欢过、父母长辈也考察过的。有父母家人祝福的婚姻,在旁人眼里,一定是完美无缺的。只是现在,她的心意已经变了,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底色都换了。但她懂梁国华的难处,他们的关系公开确认,或许能化解不少旁人的非议。自私一点想,这样也能让梁国华更好地照顾父母。

    在医院休养了两天,静华被全家人簇拥着回了李公馆。襁褓里的婴儿,像团暖烘烘的棉絮,化解了她这一年来对李戈郁结在心底的思念。现在牵动她心的,是孩子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是他那一声声细嫩的咿呀。

    这时,黄妈抱着孩子走了进来,粗布围裙上沾着奶渍。"少夫人,孩子喂饱了。" 她轻轻把熟睡的孩子放在静华身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瓷器。

    这黄妈三十多岁,脸上带着风霜刻出的细纹,左手小指缺了半节 —— 听说是早年在菜摊被抢时,被刀划到的。夫妻俩在南门菜市靠卖青菜过活,推着辆吱呀作响的木车,每天天不亮就去批发市场进货。家里已经有四个孩子了,最大的才八岁,光着脚在巷子里跑。叶静华生下儿子那天,她也生了个女儿,可实在养不起,只好咬着牙送进了育婴堂。丽姐四处托人找奶妈,几个应聘者里,数她奶水最足,眉眼也周正,最后就被选成了李府小少爷的奶妈。

    "黄妈,我听说你把孩子送育婴堂了?" 静华问道,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

    "是的,少夫人," 黄妈抹了把眼睛,袖口蹭过眼角的细纹,"家里太穷,实在养不起啊。那丫头生下来才三斤多,瘦得像只小猫。" 刚出生的女儿就被抱走,她怎么会不想留在身边呢?可实在是没办法,米缸都见底了。

    "让丽姐带你去找找,把孩子接回来吧。" 静华说,语气轻得像羽毛,"就在府里住着,我给你加月钱。"

    黄妈 "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青砖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她双手握拳,不停地作揖,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谢谢少夫人,谢谢少夫人!您真是活菩萨啊!"

    静婷正好走进来,手里端着碗红糖小米粥。她赶紧走到黄妈身边把她扶起来,"黄妈,去吃点东西吧,刚喂完孩子,肯定饿了。厨房炖了排骨粥。"

    "好的,二小姐。" 黄妈应声退了出去,脚步有些踉跄,却带着说不出的轻快。

    "  来,静婷,到这儿坐。" 静华拍了拍床沿,锦缎被面绣着缠枝莲。妹妹回来,给了她莫大的安慰。想当年,妹妹也要学她去广州读书,母亲哭了好几夜,还是她劝服了母亲,说 "女子也能闯出天地",妹妹才得以成行。这一晃五六年过去了,自从嫁到李家,被船行的账目、人情往来缠着,她都没怎么跟妹妹好好亲近过。

    静婷打开手里的红布,里面是一只金灿灿的长命锁,锁身上錾着细密的回纹。"姐,这是我在店里打的,给小外甥的。"

    静华接过长命锁,入手沉甸甸的。正面刻着个 "福" 字,反面刻着 "戈" 字和 "杰" 字。"戈" 字她明白是什么意思,是李戈的名字。可这个 "杰" 字代表什么呢?她不解地看着静婷:"这个 '''' 杰'''' 字?"

    "姐,这是我给小外甥取的小名," 静婷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希望他将来能做个杰出的船行老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