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老站着,坐下,坐下。边吃边说,你看,李戈早吃饱了,”李义望了望不介入谈话、只管低头喝汤的儿子,再次招呼彬彬有礼的儿媳坐下。“我知道你不负所望的,你爸早把你的本事告诉我了。你走后,他金铺就少一个好帮手!”
“爸,你过奖了,比起你们老一辈,真望尘莫及。听我爸说,您20岁已当船长了。”
“哗,讲起过去,话就长罗!当年我们滴血相交时,你爸还是个身无分文的小金匠呢。”
“是的,我爸常提起您在他危难中相助之壮举。”
“呵,别提这些小事,多说就没意思了。李戈,你看,静华比你懂事多了,以后你要好好跟她学,听到吗?”
“听到了,爸。”李戈喝完了鸡汤,正有些精神,他头靠在椅背上,满脸幸福地看着静华。
“当……当……”大厅墙上的古老挂钟清脆地响了八下。
大家都吃完了早点,仆人们忙着递送毛巾擦脸、收拾碗筷。李义摸出金怀表和墙上的挂钟对了对时间,笑着说:“今天上午船行召开一月一度的船长例会,航行在外的船很多都回航了,我要主持会议,你们新婚自己去采买点东西吧,看看有什么需要的。”
“爸,船只都集中在码头吗?”李戈问道,不等回答,转头向着静华说:“静华,我们看船去?机会难逢。看看我们家的船队。”
叶静华没想到她新婚的第一天这样神奇,那是一个她从未接触过的领域,她点点头。
“哈哈,李戈,家里有多少条船你也不知道吧。正好,带点喜气给船队。告诉他们,我娶了一个好媳妇。”
说着他回头叫一声:“黄钊!”
“老爷,我在这里,有什么吩咐?”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人在大厅外闪身进来弯腰应道。
“备车!去码头,多带点糖果,发给船长们”
“是,老爷。”黄钊说完转身退去。
车房在大院后面,李戈拉着静华的手,朝后院走去。
后院里,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发亮,两边用鹅卵石贴着围边,围墙边有一个小方塘。塘边的垂柳把绿丝绦浸在水里,搅得云影碎成一片银鳞。新抽的荷叶刚展平巴掌大的圆,边缘还卷着嫩红,有蜻蜓停在上面,翅膀颤巍巍的。塘中央立着座玲珑假山,太湖石的孔洞里嵌着几丛文竹,石缝里渗的水顺着沟壑往下淌,在塘面敲出细碎的响。池底铺着白鹅卵石,看得清红鲤甩着尾巴游过,鳞片映着日头,像撒了把碎金子。
小夫妻俩流连在塘边欣赏着精美的景色。不远处小门里传来一阵嘈杂声,夫妻俩顺着声音寻了过去,只见小门敞开着,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吵吵嚷嚷,乱哄哄的。这时昨天扶他进洞房的雪姨从小门外进来,看见了她们,忙小跑过来笑着说:“少爷,少奶奶,你们怎么来的,这里蚊虫多,请回吧。这些石仔路不好走。”
“外面怎么这等热闹?你们在那里干什么?”李戈问道。
“发……发送昨晚的剩菜。”雪姨说话有些吞吐。
“送什么!要钱的呢,一个铜板一碗。”丽姐不知什么时候走来,站在静华身后说。
“怎么?昨晚那些剩菜,不及时送人不坏了吗?还要钱?”静华疑惑地望着李戈。
雪姨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很不自在。低头很久才说:“少爷不管家,这都是家里的老规矩,逢年过节请客的剩菜都是拿到后院售卖。卖得的钱都交给黄大总管。”
“这样吧,前面收过的就算了,后面排队的,就不收钱了。都是穷人,怪可怜的。”李戈看着静华说,看似在寻问,实际在树静华的权威。静华认同的点点头。
“那……黄大总管那里,我怎么交代?”雪姨不甘心新少奶干预,不大高兴地说。
“我会和老爷说的,以后家里的事,请示少奶奶。”李戈已看出雪姨心计不善,只好抛出这张王牌。说完拉着妻子转身大步往回步。丽姐急忙跟上。
雪姨呆如木鸡地看着这对小夫妻身影匆匆远去。她咬着下唇越想越不是滋味,自太太死后,她几乎是这个大院的女主人。连老爷对他也很客气,而这刚过门第二天的少奶奶竟这样厉害?不声不响的把权力移交了。心想:“反正收不收钱,事后谁来查究?这些小事老爷从不理会的。”她越想越不愿放弃这块已到口边的肥肉,咬了咬牙,“呸”地朝大楼方向吐了一口唾沫,竟自回房去了。
十几桶泛着油香,漂着碎肉的残汤剩菜吸引着上百个衣衫褴褛的人在排队。市面上半个银元才买到一斤猪肉,而现一铜板就可买回一大碗肉汤,何乐而不为?
夫妻俩手牵着手走回大厅,看着他们两个恩爱的样子,李义笑着说:“李戈,明天带静华到下房看,其实也没什么要管的。有什么事吩咐雪姨,她很能干的。走吧,先上车。”
李戈贴着静华的耳朵:“打破陈年下来的规矩,有点困难,但我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