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浅将视线从宋十元身上移开,转向闻时时,脸上那面对宋十元时的棱角似乎柔和了些许。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优雅地交叠在桌面上,语气也变得更为合作:“他们两个能在庙前求的,应该就是跟他们那个项目相关的东西吧,王强的焦虑和压力,绝大部分都来源于此,这在诊疗记录里有过详细阐述。”他的态度对比方才与宋十元交锋时的绵里藏针,显得配合了许多,这细微的差别引得旁边的宋十元几不可察地撇了下嘴角,投去一个毫不掩饰的白眼。
“那王胜呢?你给王胜做什么样的治疗呢?”闻时稍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带给对方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你说王强是因为工程的项目造成的压力,那王胜呢?他为什么会在你那里接受治疗?他需要治疗的是什么?”
上官浅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视线再次若有似无地瞟向闻时身旁的宋十元。自从时间恢复流动后,宋十元便一直保持着沉默,像一尊冷凝的雕像,唯有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猩红眼眸,始终锁定在上官浅身上,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警告。
上官浅几不可闻的撇了一下嘴角:“王胜的档案......”他拖长了语调,目光转回闻时,“宋顾问不是已经‘帮’你们拿回来了吗?里面所有的记录,每一次诊疗的细节,应该都记载得很详细吧。难道说……”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故作的好奇,“这份重要的证据取回来这么久,闻队您一次也没有打开仔细看过吗?这岂不是辜负了某人……”他刻意停顿,视线再次滑向宋十元,甚至挑衅般地挑了挑眉,“……的一番‘好意’?”
“看过了就不能再问了吗?”宋十元的声音冷冽地插入,像一块冰砸碎了上官浅话语中隐含的挑拨。
官浅抬眼,目光在宋十元冰冷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看向闻时,“可以,当然可以。闻队想问任何细节,我都知无不言,如实告知。”他巧妙地将对话的主导权交还给闻时。
宋十元:“她刚刚已经问了。”
上官浅深吸一口气,收起了那调侃的样子,恢复到一个医生正常的姿态,开始进入正题:“王胜他其实是我执业早期接待的患者之一,算是阴差阳错,见证了我事业的起步。”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回忆的悠远,“他最初来到我的诊疗室时,表面看起来与常人无异,谈吐清晰,举止也得体。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几分,“一旦话题触及他的哥哥王强,他的潜意识,或者说,在他催眠状态下流露出的真实情绪,总是被一股强烈的恨意所充斥。”
闻时蹙眉:“他恨王强。”
“嗯”上官浅微乎其微的点了点头,“恨意的根源往往复杂。给他催眠的时候,他回忆起的往事都带着极强的主观色彩和极端情绪。在他构建的叙事里,王强是一个霸权、压榨、不断欺凌他的形象。他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被忽视,所有的成就都被归功于兄长,而他始终活在王强的阴影之下。”
“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就会以什么样的视角看别人。”宋十元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表象。
这句话,上官浅很认同,他所看到的和了解到的王强,并不是王胜眼中的王强。
他微微颔首表示认同:“至少我了解到的王强,与王胜所描述的那个形象,存在着不小的出入。”他继续对闻时说,“王胜甚至……在诊疗过程中明确表达过,他希望他哥哥消失,希望王强死。他认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摆脱被欺压的命运,才能真正‘翻身’做主。”
宋十元的眼神骤然锐利:“他没有向你寻求帮助吗?”
上官浅有一些诧异:“什么帮助?”他的视线在抛出问题的宋十元,和等待答案的闻时之间来回变化,眉头渐渐皱起:“什么意思?!我是一个有职业操守的心理医生!我给他什么帮助?心理暗示吗?呵,”他嗤笑一声,带着一丝荒谬感,“恕我直言,王胜内心的杀意根本不需要任何外界的暗示,那已经是他自身执念的一部分了。他一心只想着如何让王强殒命,而不是我教他怎么做。再者,我与王强之间,除了短暂的医患关系,并无其他任何瓜葛,更无任何利益关联,我为什么要借王胜的手去除掉他?”
闻时将宋十元的问题换了一种说法,重新对面前的人问道:“王胜从没有向你询问过任何关于‘自燃’的因素或者能引起人体自燃的药物?” 她紧紧盯着上官浅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闻队。”上官浅的表情骤然变得严肃而郑重,他身体坐得更直,目光坦然地迎向闻时,“现在是信息化的时代,想要的信息,想要的药品,想要的知识点和原理,不需要特地来问一个心理医生。”
闻时沉默地看着他,试图从他那张俊雅而从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