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压抑的呜咽自身喉间溢出,闻时猛地从深沉的梦魇中惊醒,睁开了双眼。
黑暗中,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心脏狂跳得仿佛要撞碎肋骨挣脱出来。冰凉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不断滑落,迅速浸湿了枕套,留下大片深色的、带着悲伤温度的湿痕。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仰躺着,失焦的双眼望着天花板上在夜色中模糊不清的轮廓。整个房间死寂无声,唯有她自己尚未平复的、带着压抑抽息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梦境的每一个细节都如同被精心打磨过的水晶,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分毫毕现,恍如昨日重现。那震耳欲聋的雷声、母亲最后那声凄厉到撕裂心肺的呼喊、金属被巨力压扁扭曲的恐怖巨响、父亲怀中短暂却无比温暖的安全感、爷爷闻定山那瞬间冰封绝望如同深渊的眼神、以及身下那湿冷刺骨的地面和浸透灵魂的无边悲伤……
所有被她用坚硬外壳强行封印、深埋在记忆废墟深处的创伤,在这个压力达到顶点的夜晚,借着梦魇的通道,凶猛地反噬而来,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抬起没有那诡异印记的右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她此刻颤抖的手隔着厚厚的外套,能感受到皮下急促的搏动。那里,仿佛至今还残留着当年母亲用血肉之躯为她撑起最后一方狭小生存空间时,那绝望而又无比温暖的力度。
她也终于更深刻地理解了,爷爷闻定山眼中那份常年化不开的沉郁,以及那份对她既极致关爱又掺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究竟源于何处。在那场惨烈的意外中,失去的不仅仅是她挚爱的父母,同样也是闻定山唯一的儿子和儿媳,是他原本圆满的家庭和所有关于未来的期盼。
而她,既是这场悲剧中最无辜的幸存者,从某种残酷的角度看,却也是那根点燃一切的导火索……
如果不是她当年非要任性吵闹着吃那个汉堡……
这个念头如同一条淬毒的蝮蛇,多年来一直盘踞在她心底最阴暗潮湿的角落,不时便会窜出来,用冰冷的信子舔舐、用尖锐的毒牙啃噬她的内心。
闻时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任由无声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河流,继续肆意流淌。整个房间仿佛都被这迟来了二十多年的、沉重而无声的悲伤所填满,空气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窗外的天色,依旧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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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的强制修整,并未给闻时带来真正意义上的休息与恢复。宋十元一早便将车开回了她家门口,倚在车边等着她出门,准备一同前往警局。
当看到闻时依旧顶着一对浓重黑眼圈、面色苍白地打开家门走出来时,宋十元原本舒展的眉头立刻紧紧锁在了一起,眼底涌起清晰的担忧。
而闻时同样皱着眉头,带着没休息好的疲惫抬起头看向他的瞬间,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紧锁的眉头强迫自己舒展开来,试图显得轻松平常。
“原来车被你开走了。”闻时的声音带着沙哑,她步履有些虚浮地走到倚在副驾车门旁、正不动声色打量她的宋十元面前,没什么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随即伸手不轻不重地将他从车门边推开,自己利落地拉开车门,弯腰坐进了副驾驶位,动作间带着一股压抑的烦躁。
宋十元看着她已然坐定、一副准备即刻出发的模样,默默咽回了到了嘴边的询问,绕到主驾位坐了进去,发动了引擎。
“你既然是神,”闻时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异常的认真,目光直视前方空无一物的街道,“你有将时间回溯的能力吗?” 她这个问题来得突兀且认真,与前几天那个还对他“神职”身份嗤之以鼻的闻时判若两人。
宋十元正在系安全带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深深看向闻时侧脸。她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神情,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探寻。
“……没有。”简单的两个字,宋十元回答得异常低沉而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若有这种能力,他宁愿回到一切错误的起点,回到那个他不该插手、不该妄图改变“讳香”生死的日子。
宋十元带着满腹的疑惑,在闻时始终目视前方的僵硬姿态中,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是一直不信我这个神职的身份么?怎么突然开始关心起我的‘能力’了?”
“开车。”闻时冷冰冰地打断,语气不容置疑,“你不开就滚下去,我自己开。”
宋十元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将车驶离闻时家门前。两人都未曾注意到,别墅二楼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个苍老的身影始终静静地伫立着,目光复杂地追随着车内两人的轮廓,直到车辆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这一路上,车厢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宋十元几次三番试图开口,想问问闻时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休息后状态反而更差,但每次都被闻时毫不留情地用眼神或简短的字句打断,示意他闭嘴专心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