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整,白湛已换好洗手服,出现在护士站,开始查阅昨夜入院病人的病历。
他的白大褂纤尘不染,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领口,身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这是他最熟悉也最安心的味道。
“三床术后低烧,已经用了抗生素;五床伤口引流偏多,要注意观察;七床家属昨晚情绪不稳定,需要多沟通……”值班护士熟练地汇报着情况,白湛偶尔点头,或在病历上做着标记。
“白医生,今天第一台手术是胆囊切除,病人已经送进准备了。”护士长补充道。
“知道了。”白湛合上病历夹,“我先进去看看病人。”
手术前的病人探视是他的习惯。
不同于许多医生只在乎术中的操作,白湛始终认为,术前与病人的短暂交流,不仅是建立信任的过程,更能让医生对病人的整体状态有更直观的把握。
走进术前准备室,一位中年女性正躺在移动病床上,略显紧张地搓着手指,毕竟做手术这种事会紧张实在是在所难免。
“张女士,我是您今天的主刀医生白湛。”他站在床边,声音比平时稍温和些,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放松,这只是个常规手术,我们会用腹腔镜进行,创伤很小。麻醉医生很快会来,您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病人看着他平静而专业的眼神,紧张的情绪似乎缓解了些许,不自觉点了点头。
八点整,白湛刷手完毕,走进第三手术室。
无影灯下,病人已被麻醉,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
器械护士已准备好所有工具,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手术开始。”白湛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平静无波。
手术刀划开皮肤,精准而稳定。
腹腔镜探头进入体内,显示屏上呈现出人体内部的奇妙景象。
白湛全神贯注,手中的器械仿佛是他手指的延伸,分离、止血、切除……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在这种高度专注的状态下,时间失去了意义。
手术室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电刀工作时轻微的滋滋声,以及白湛偶尔简短清晰的指令。
“吸引器。”
“血管钳。”
“4-0可吸收线。”
在这种时候,白湛会进入一种特殊的心流状态。
外界的一切都被屏蔽,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病人,手术台和自己手中的工具。
他忽然想起谢笙迩昨晚说的“建筑的韵律”,一个荒诞却又合理的联想浮现——手术,是否也有它的韵律?
切开是强音,分离是渐强,结扎是休止,缝合是收尾。
一台成功的手术,确实像完成了一首协奏曲,每个步骤环环相扣,有起承转合。
“白医生,病人的血压有点下降。”麻醉医生的声音将他从短暂的走神中拉回。
“加快补液,可能是气腹压力影响。”白湛立刻回应,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出血点已控制,不是出血引起的。”
危机在几分钟内被化解,手术继续平稳进行。
一小时后,病变的胆囊被完整切除,放入标本袋。
检查无活动性出血后,白湛开始关腹。
“手术结束。”他宣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抬头看钟,比预计时间还早了十五分钟。
脱下手术衣,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洗手服后背。
高强度专注后的疲惫感袭来,但伴随着的是完成工作的充实感。
这就是他选择外科的原因——明确的目标,直接的操作,立竿见影的效果。
在这个领域,努力和结果之间有着清晰的因果关系,不像人际关系那样复杂难测。
走出手术室,等候的家属立刻围了上来。
白湛用最简洁的语言说明了手术情况,看着家属如释重负的表情,他只是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他不擅长也不喜欢接受过分的感谢,治愈病人是他的职责,仅此而已。
回到办公室,他才有空查看手机。
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简短而有礼:
『白医生,冒昧打扰。我是谢笙迩。再次感谢昨日的相助。另,白霖今日来工作室,带来了你让他转交的医院复诊预约单,费心了。』
白湛微微挑眉。
他昨天送谢笙迩回家后,确实联系了相熟的康复科医生,为谢笙迩安排了一次复诊,并让白霖今天将预约单带过去。
这本是出于职业习惯的举手之劳,没想到谢笙迩会专门发信息致谢。
他犹豫了一下,回复道:『不客气,应该的。复诊时若有需要可联系我。』
信息发送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