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觉得自己是否太过公式化,但想不出更合适的措辞,便放下手机,开始准备下一台手术。
午休时间,白湛在医生休息室快速吃着盒饭。
窗外阳光明媚,与昨日的阴雨形成鲜明对比。
同事们在讨论最新的医学论文和周末的球赛,他偶尔附和几句,心思却有些飘远。
“白医生,你今天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啊?”心外科的副主任医师池琰端着咖啡在他身边坐下,“听说你昨天错过了陈教授的退休宴?”
“有急诊手术。”白湛简短回答。
池琰是他在医院的少数能称得上朋友的人之一,性格外向,善于交际。
“可惜了,好多老同学都来了。不过陈教授特意问起你,说你是他最得意的门生之一。”
白湛沉默了一下。
导师陈教授对他有知遇之恩,没能参加退休宴,他内心确实有愧。
“我会单独去拜访他。”白湛说。
池琰点点头,忽然换了个话题:“说起来,你听说过谢笙迩吗?那个很有名的建筑师。”
白湛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人?”
“我太太是搞艺术的,超级崇拜他。说他不仅是建筑大师,还精通音乐和绘画,是难得一见的全才。听说他最近手腕受伤了,暂停了所有公开活动,艺术圈都在哀嚎呢。”
池琰没注意到白湛的细微反应,继续说着,“我太太还说,谢笙迩的作品有一种独特的‘治愈感’,说是能让人心情平静。你们搞外科的相信这个吗?建筑还能治病?”
治愈感?
白湛想起昨天在谢笙迩家中的感受。
那个空间确实让他感到罕见的宁静,与他平日所处的紧张环境截然不同。
“环境对病人的恢复有影响。”白湛以科学的严谨性回答,“采光、通风、空间布局,这些都会影响人的心理状态,进而影响生理恢复。”
“啧,还是这么一板一眼。”池琰笑着摇头,“不过我太太要是知道我和你讨论谢笙迩,肯定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可是连现代艺术和古典音乐都分不清的人。”
白湛没有反驳。
确实,在遇见谢笙迩之前,他的生活几乎被医学完全占据,艺术和建筑对他来说遥远得如同另一个星球。
下午的门诊一如既往地繁忙。
一个个带着病痛和焦虑而来的病人,一句句详细的问诊,一张张处方和检查单。
白湛以他标志性的高效和精准处理着每一个病例,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但专业程度无可挑剔。
临近下班时,他收到白霖的信息:『哥,谢老师让我谢谢你安排的复诊,他还邀请我们周末去听一个小型音乐会,是他朋友办的,说你会感兴趣,去吗去吗?』
音乐会?
白湛皱眉。
他从不参加这类活动,医院的工作已经够忙了,有限的休息时间他更愿意用来补觉或阅读专业文献。
他正要拒绝,白霖的下一条信息又来了:『谢老师说,这场音乐会的主题是‘结构与韵律’,和你昨天提到的‘手术的节奏’有点像诶,他还记得你说的话!』
白湛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昨天确实在送谢笙迩回家的路上,随口提到了自己手术时偶尔会感受到的一种节奏感。
没想到谢笙迩不仅记住了,还联想到了音乐会的主题。
“结构与韵律”……这个提法莫名地吸引了他。
作为外科医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人体的结构,而作为常年执刀的人,他也确实对“韵律”有着切身的体会。
『时间地点发给我。』
他回复道,然后补充了一句,『不一定有空,我先看看排班。』
放下手机,白湛走到窗边。
夕阳西下,城市的轮廓在余晖中变得柔和。
他想起谢笙迩站在画廊灯光下的侧影,想起他谈论建筑和音乐时发亮的眼睛,想起他家中那片雨后青翠的庭院。
两个世界,或许并非那么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急诊科的呼叫传来:重大交通事故,多名伤员即将送达,需要外科紧急支援。
白湛立刻转身,所有的杂念在瞬间被清除,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静,专业,全心投入的外科医生白湛。
但在他快步走向急诊科的路上,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一个念头:不知道谢笙迩的手腕,今天是否好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