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到……发霉。”
冰冷的橡胶手指离开了额角。常祈怀站起身,没有再看阮侭昀瞬间僵硬、充满惊骇和杀意的表情,转身从容地走到洗手台前。
他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而下。
他细致地将刚才触碰过阮侭昀的手套取下,扔进旁边的污物桶。
然后用肥皂泡沫揉搓、冲洗自己骨节分明、异常干净的手指。
每一个指缝都不放过。
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刚才触碰了什么极其污秽的东西。
擦干手。他抽出一张消毒湿巾,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单片眼镜镜片。
阮侭昀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水流不断冲刷着身体,却带不走彻骨的寒意和心头的滔天巨浪!
常祈怀最后那段话……那冰冷的眼神扫过腹部……难道……他知道孢子的事?!那个“笼子”……那个比地狱更可怕的金属禁闭仓!
他为什么……不追问?
不质问自己消失去了哪里?
为什么一身伤?
为什么抱着个死婴?
这反常的平静比任何暴怒都更可怕。
阮侭昀咬着牙,再次尝试站起来。腹部的贯穿伤虽然被孢子侵入后带来了诡异的麻木,不再流血,但脚踝的剧痛和孢子侵蚀带来的虚弱感让他双腿发软。
“嘶……”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再次跌坐在地。
常祈怀擦拭镜片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到。
“……”
阮侭昀看着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这混蛋还算医生吗?!
“常医生!”
阮侭昀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他不能失去行动力!
“我的脚!你就不能……管管吗?!”
常祈怀终于擦拭完毕,将镜片重新架回鼻梁上。他侧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阮侭昀肿胀发紫的脚踝上,语气平淡无波:
“哦?和我有关?”
“我只负责看你……”
“死没死。”
“现在看来,命挺硬。”
阮侭昀的后槽牙几乎要咬碎!这冷血的畜生!
他能感觉到脚踝的伤势在恶化。
失去行动力,在这个步步杀机的世界里就是死路一条。
“常医生……”
阮侭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撕碎对方的暴戾,声音努力放软,甚至带上了一点他自己都恶心的、强行挤出的虚弱和可怜兮兮的味道,
“……疼……”
他低着头,湿透的黑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恨意,只露出苍白的下颌线,
“……真的……好疼……”
常祈怀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身。
“撒谎的小孩子……” 常祈怀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嘲弄,“……可是会长不高的。”
阮侭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该死!这老狐狸!
他最讨厌别人拿身高说事了。
他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珠里没有了之前的戾气,只剩下一种近乎固执的、孩子气的倔强和委屈,死死盯着常祈怀:
“……我没撒谎!我……我是好孩子!”
这句话从一个穿着破烂病号服、抱着死婴、浑身是伤、眼神狠厉的病人嘴里说出来,荒诞感拉满。
常祈怀的嘴角似乎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而是迈步走了过来。
阮侭昀下意识想后退,后背却抵着冰冷的墙壁。
“唔!”阮侭昀惊呼一声!
常祈怀的动作算不上轻柔,弯腰,双臂穿过阮侭昀的腋下和膝弯,如同抱起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砰!”常祈怀抱着他走出浴室,像丢一个大型垃圾袋般,把他连同怀里的襁褓一起,随意地丢在了办公桌对面那张宽大、冰冷、用于病人“谈话”的硬木椅子上!
身体砸在硬木上,激得伤口一阵剧痛!
常祈怀!
操你大爷的!
阮侭昀闷哼一声,还没缓过气,就看到常祈怀面无表情地从旁边一个消毒托盘里抽出了一把手术刀。
冰冷的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芒。
同时,他还拿过了止血钳、纱布卷、消毒喷雾和一管注射器。
“你要干什么?!”
常祈怀没回答。
他蹲下身,染血的指套手套早已丢弃,此刻戴着崭新的医用橡胶手套。他一只手精准地抓住阮侭昀受伤脚踝上方的小腿,指力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另一只手握着那把手术刀,没有丝毫犹豫,刀尖精准地、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