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璐一身肃杀的黑金鱼尾裙立在前方,薄纱下的面容依旧模糊,只余烟斗中一缕苍白的冷烟袅袅。
她并未回头,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一个无声的“跟上”手势。修长的裙裾拖过光滑的圣堂地面,如同死神曳地的镰锋。
阮侭昀四人裹在粗硬厚重的修女服里,沉重得如同背负枷锁,沉默地跟在后面。脚步踏上教堂正厅铺展的猩红地毯,每一步都悄无声息。
穹顶极高,几束微弱的光线透过彩窗碎片和被藤蔓覆盖的破洞倾泻而下,在空气中形成几道光尘弥漫的通路,照亮飞舞的微尘。
正厅中央的圣坛区域已被清空。
一个身材高挑瘦削的女人背对着他们站立,成了视线的焦点。她穿着一身剪利落、接近军装风格的深黑色长外套,脚下踩着及膝的锃亮皮靴。
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盘成一个紧绷的圆髻。她手中无意识地捻动着一根细长的、镶嵌着银箍的深色马鞭,鞭梢轻轻点着地面,发出极有节奏的、令人心悸的“笃、笃”声。
仅仅是背影,就散发着一种刻板、冰冷、如同岩石般的严厉气场。
她身后不远处,几个穿着破旧麻布衣衫的小孩子,像几尊苍白的小型雕像,静静地伫立在光尘阴影的交界处。
有男有女,年纪最大的不过十来岁,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五六岁。他们睁着空洞或略带好奇的眼睛,望着新来的“见习修女”们。其中一个孩子格外引人注目。
他有着一头浓密微卷的深棕色头发,柔顺地垂在肩头,衬得一张小脸如同精心雕琢的洋娃娃,精致得近乎虚幻。
他的目光在阮侭昀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弯起眼睛,嘴角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甜美到令人心头发凉的微笑。
那笑容纯粹得不带一丝杂质。
另一个孩子则与他形成鲜明对比。他站在漂亮小孩的旁边,身材瘦小,脸色是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灰白,五官平淡得近乎模糊,眼神空洞地落在虚无的某处,仿佛灵魂早已抽离。
就在这时,教堂侧面一扇厚重的、被花藤缠绕的小门被推开。
几个身影鱼贯而入。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粗布工装,头上罩着巨大的、完全遮住头颅的黑色帆布头罩,只在眼睛位置开了两个空洞,然而洞后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没有任何反光。
他们的动作僵硬、步伐沉重。
是那些搬运货物的“黑色影子”!
他们无声地抬着几个沉重的、裹着黑色厚帆布的木箱,脚步整齐地走向圣坛旁的空地,将木箱放下。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多余的声音。
为首的“影子”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硬壳笔记本和一支铅笔,翻开,用戴着同样黑色粗布手套的手,在上面沙沙地书写着。
片刻后,它撕下一页纸,动作僵硬地走到秦璐面前,双手递上。
秦璐伸出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接过清单,指尖在纸页上缓缓下移。
可在看到某处的时候,她的指尖在纸页上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随即,她抬起没有执烟斗的那只手,用修长的食指指节,轻轻抵住自己被薄纱覆盖的额头,像是在按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呵……”
一声短促、几不可闻的轻笑从薄纱后逸出。
秦璐抬起头,将清单递还给那个影子搬运工,声音依旧平静无波:“辛苦了。”
她迈开步子,裙裾无声地滑过地面,走向那个脊背挺直如标枪的那位女人。
“厄诺·莫莉。”
秦璐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居高临下的亲昵,停在厄诺面前。她伸出戴着蕾丝手套的手,那根雕琢着骷髅的珐琅烟斗的细长烟嘴,轻轻挑起厄诺线条利落的下颌。
“我的好姑娘,”
薄纱后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厄诺紧绷的躯壳,
“该开始你的课了。”
烟嘴的冰凉触感在厄诺的下颌皮肤上停留片刻才移开。
秦璐将签好字的清单递给厄诺:“我很期待你这次的表现。”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与审视。
厄诺的身体在那烟嘴触碰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战栗了一下。
她的头垂得更低,下颌几乎碰到锁骨,声音平板、带着绝对的服从从喉咙里挤出:
“是,‘母亲’。”
她的目光甚至不敢抬起看向秦璐的薄纱。
秦璐满意地收回烟斗,转身,姿态优雅地走向教堂深处一个被巨大紫黑色玫瑰藤蔓包裹的高背座椅,缓缓落座。
身影消失在花影与阴影的交界处。
厄诺的目光重新投向站立的见习修女们,以及站在最后的阮侭昀四人。
“过来!”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