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喜欢说谢谢和对不起?
   林见青这一辈儿只有他这一个孩子,先天生下来有哮喘病,病情特殊,限制了林见青很多很多事情。

    她的孙子已经够苦了,她只求平平安安:“可得好好谢谢人家,这可是救命之恩啊!”

    夏末的蝉鸣执拗地盘踞在青云巷的枝桠间,将午后拉扯得漫长而黏腻。

    林见青坐在朝北的小房间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斜下方那扇紧闭的墨绿色铁门。

    傅迟。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那天之后,他再没遇见过傅迟。

    学校那边傅迟请了假,青云巷这边也见不着傅的影子。

    仿佛储藏室里那场充满狼藉的交集,只是噪热天气里的一场错觉。

    奶奶絮叨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着锅铲的轻响:“见青啊,一会把这盘饺子给傅迟送过去,人家那天救了你不说,花盆掉下去那事邻里邻居的,还没来得及谢谢他。”

    林见青看着奶奶端出来的白瓷盘,饺子圆鼓鼓的,冒着热气,他迟疑了一下:“奶奶,他……可能不太需要。”

    何止是不太需要,人在不在都不一定呢。

    “什么需不需要的,一点心意,那孩子一个人住,估计也吃不上什么热乎家常菜。”

    奶奶不由分说,把盘子塞进他手里:“快去,趁热。”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林见青端着盘子,像端着一个烫手的山芋,一步步走下楼梯。

    林见青站在那扇墨绿色的门前,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了敲,指节叩在冰凉的铁皮上,发出空洞的声响。

    等待的几秒钟被无限拉长,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声。

    本以为屋内没人,林见青心中说不上来的落寞。

    忽然门内传来脚步声,接着,门被拉开一条缝隙。

    傅迟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依旧是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他似乎刚洗过头发,湿漉的发梢滴着水,顺着清晰的颌线滑落,没入领口。

    那双墨玉般的眼睛看向他,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以及惯有的疏离。

    “怎么了?”他的声音比那天在储藏室里更沉,带着刚沐浴后的微哑。

    林见青举起手里的盘子,努力扬起一个惯常的笑容:“我奶奶包的饺子,谢谢你那天救了我一命,给你尝尝。”

    傅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落在那盘饺子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用。”依旧是这两个字,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林见青举着盘子的手僵在半空,笑容也有些维持不住,他看到傅迟身后的玄关,干净得近乎空旷,只有一双摆放整齐的深色运动鞋,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整洁。

    “只是点饺子,我奶奶的心意,很香的!我保证。”他试图再争取一下。

    “我不习惯吃别人给的东西。”顿了顿又补充:“替我向老人家感谢,不用给我送吃的。”

    傅迟烟雾中的默然溃散了一些。

    说完,他后退半步,似乎准备关门。

    就在这时,林见青眼尖地瞥见傅迟垂在身侧的手,手侧处有一小片不自然的红肿。

    受伤了?

    “傅迟你的手。”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傅迟的动作顿住,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随即收回目光。

    “没事。”他不再给林见青任何说话的机会,径直关上了门。

    “砰。”

    轻响过后,楼道里重归寂静,只剩下林见青端着那盘逐渐失去温度的饺子,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与失落。

    他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扉,仿佛能感受到那后面筑起的高而冷的墙。

    光斜射进来,在他与门之间,划开一道清晰而沉默的光隙。

    他端着原封不动的饺子转身上楼,奶奶关切地问:“见青怎么端回来了?你没送到?那孩子说什么了?”

    “送到了。”林见青把饺子放回桌上,拿起一个塞进自己嘴里,含糊道:“他说谢谢奶奶,还有就是他吃过饭了。”

    林见青不想说真相,也不会说出来。

    奶奶叹了口气:“这样啊,那我下次提前弄。”

    林见青咀嚼着饺子,馅料调得恰到好处,鲜美可口,可他心里却品出一点莫名的涩意。

    那个人,好像比他想象中,还要难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