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青帮奶奶收拾好旗袍店面的布料,正准备转身上楼,巷口传来一阵与这老旧街区格格不入的低沉引擎轰鸣声。
一辆颜色低调但难掩奢华的黑色轿车,精准地停在了斜对面那扇墨绿色铁门前。
林见青的脚步顿住了。
车门打开,一个身着剪裁考究西装的中年男人下了车。
男人身形高大,与傅迟有几分相似的眉眼间,镌刻着威严和一种不容置喙的冷。
他没有四下打量,径直走到傅迟门前,抬手敲门,与其说是敲,不如说是用指节叩击,带着一种程序化的不耐。
门开了条缝,傅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林见青看不清傅迟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周身瞬间绷紧,比往日更冷冽几分的气息。
“你来干什么?”傅迟的声音隔着空气传来,像结了冰碴。
“这就是你跟你父亲说话的态度?”男人的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让你住在这里,是让你冷静思考,不是让你自甘堕落!看看你现在的环境,像什么样子!”
“我觉得挺好。”傅迟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你觉得挺好?”男人像是被激怒了,声音陡然拔高:“傅家的儿子,挤在这种贫民窟一样的地方,跟这些……”
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周围老旧的楼房,未尽之语里满是轻蔑:“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这就是你的选择?”
“我的选择,和你无关。”
“无关?!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的未来早就规划好了,由不得你胡闹!下周跟我回去,那个竞赛你必须参加,李叔叔的女儿也会去,你们……”
“我不会去。”傅迟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你的规划,你的心思,都跟我没关系。”
“傅迟!”男人彻底怒了,猛地向前一步,似乎想强行进门。
就在他动作的瞬间,傅迟下意识抬手格挡。
林见青的心猛地一跳,他清晰地看到,傅迟用来格挡的,正是那只之前就带着红肿的右手手背!
男人力道不小,傅迟的手背重重撞在门框上。
傅迟闷哼一声,迅速收回了手,但林见青还是捕捉到了他瞬间蹙紧的眉头。
争吵在继续,男人激烈的训斥与傅迟冰冷的抗拒交织,像一场无声的硝烟,弥漫在静谧的巷子中。
林见青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觉得自己像个偷窥者,窥见了傅迟坚硬外壳下不为人知的狼狈,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疼。
终于,在一声压抑着暴怒的:“你好自为之!”之后,男人转身,重重摔上车门。
黑色轿车带着宣泄般的引擎声,绝尘而去,留下巷子里一片死寂。
墨绿色的铁门依旧开着一条缝,傅迟站在那里,他低着头,许久没有动。
林见青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快步上楼,翻出奶奶常备的小医药箱,拿了碘伏和棉签,又噔噔噔地跑下来。
他走到傅迟身前,脚步放轻。
傅迟似乎察觉到了,猛地抬头,眼神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戾气和警惕,像一只受伤后更加戒备的兽。
当他看清是林见青,以及林见青手里明显是给他的药瓶时,那戾气微微凝滞,转化为一种复杂带着难堪的沉默。
“你的手。”林见青举起手里的东西,声音放得很轻:“需要处理一下。”
傅迟的视线落在自己已经明显肿得更高的右手手背上,抿紧了唇,没说话。
林见青鼓起勇气,又往前凑了一小步:“傅迟我奶奶饭做多了,一个人吃不完,她看你灯亮着,让你……上去一起吃。”他顿了顿,补充道:“傅迟,你不要总拒绝我,好吗?”
这个理由听起来有些蹩脚,但在此刻,却成了打破僵局最合适的借口。
傅迟抬眼看向他,目光深邃,像是在审视他话里的真假,又像是在权衡。
巷子里的穿堂风吹过,拂动他额前微湿的碎发,也吹散了空气中最后一点紧绷的火药味。
良久,就在林见青以为他会再次拒绝时,傅迟却极轻地:“嗯”了一声。
他侧身,让开了门口。
林见青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是让自己先进去。
他摇摇头,指了指楼上:“去楼上吧,这太热了,奶奶已经把饭摆好了。”
这一次,傅迟没有反对,他沉默地锁好门,跟着林见青,一前一后地走上楼梯。
老旧的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在为这破冰的一刻伴奏。
奶奶看到傅迟,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容,仿佛完全没听见楼下的争吵:“小迟来啦?快坐快坐,奶奶今天炖了排骨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