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如何妥善地处理这段关系?
我不知道。
这个问题,连同我与宫侑之间的状况,被一同我搁置下来。合宿的日子在密集的训练中飞速流逝,直到尾声临近,我依然没能想出完美的解决方案。
坦诚布公的谈心或许可以解决,但我下意识选择了拖延,维持着这种不尴不尬的局面,无声回避宫侑一次次欲言又止的目光。
合宿的最后一天,黑须教练给大家放了一天假。一群人聚在宿舍里,讨论着该如何打发时间。
窝在房间打游戏似乎有些浪费难得的闲暇,但集训中心地处偏僻,附近也确实没什么有趣的娱乐场所。
“去爬山吧!”最终有人提议,“起码还能呼吸点新鲜空气。”
这个朴实无华的建议获得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山并不算高,但坡度有些陡。队员们的体能自不必说,很快我就落在了后面。呼吸变得急促,腿脚也开始发酸。
“没关系,白河,”北前辈注意到我的情况,放缓脚步,“按你自己的速度来就好,我们在山顶汇合。”
他语气温和,但眼神里透露担忧,似乎不太放心我一个人落在后面。
“我留下来陪经理!”
宫侑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主动开口,没等我开口拒绝,就迅速对北信介和其他人说道:“你们先走吧!我们慢慢跟上,反正都知道路线!”
其他队员们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嚷嚷着“那你们快点”、“山顶见”,便继续向前走了。北前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宫侑,最终点头:“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我没来得及说出任何反对的话。看着大家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眼身边松了口气、却又莫名紧张的宫侑,我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扫大家的兴,或者显得过于矫情,只好沉默着,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这段路,只剩下我们两人。林间静谧,偶尔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鸟鸣。
我们一前一后地继续向上走。宫侑刻意放慢了脚步,跟在我身侧。
“经理,你看那边的树形状好奇怪。”
“嗯。”
“天气真不错啊。”
“是吧。”
他几次试图搭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只用最简短的话回应,不给话题任何延续下去的机会。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脚步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这种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就在我以为会一直这样僵持到山顶时,宫侑突然停下了脚步。
“白河。”
他的声音不同以往,没有了平时的跳脱和散漫,显得颇有些郑重。
我不得不也停下来,转头看他。
他踌躇片刻,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目光直直地看向我:“对不起!那天……我不该那么跟你说话。是我态度太差了!我知道错了!”
他的道歉来得突然又直接,声音很大,惊起了不远处枝头的一只飞鸟。
我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而正式地道歉,愣了一下。
看着他神色紧绷,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懊悔和紧张,我忽然意识到,我一直拖延着不去处理,自以为维持着表面的“正常”就能将问题掩盖过去,或许……反而给他造成了更大的困扰。
一直避而不谈,对他也并不公平。
纠结了一会,我叹了口气,决定今天至少把话说开。
“宫侑同学,”我开口,语气平静,“我并不认为那完全是你的错。”
没等他回应,我继续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或许我们之间过于亲近的关系,反而可能在某些时候……影响到你在场上的状态和判断。”
“我当时给出的建议,确实缺乏建设性。你作为二传手,在场上感受的压力和判断远比我旁观更清晰。你不乐意附和是正常的,再加上心情烦躁,态度不好……也并非不可理解。”
“我在想,如果我们只是普通的经理与队员的关系,”我缓缓说出思考已久的结论,“我根本就不会在那时上前,试图去做那些无意义的、甚至可能适得其反的安慰——虽然你当时大概也没察觉到我是想安抚你。这样,之后的口角也就不会发生。”
我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看得出来,下半场你的状态……多少受到了我的影响。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亲近的关系有时候会模糊了必要的界限。我认为,或许保持平常的距离,对彼此、对团队都更合适。”
我一口气说完,内心反而松了口气,仿佛交出了一份思考已久的分析报告。我预想着宫侑的反应——他可能会觉得被驳了面子,有些不高兴;或者像往常一样撒泼打滚,抗议我的“疏远”。
然而,我预想中的反应都没有出现。
宫侑只是安静听着,眉头微蹙,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格外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