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合宿的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在这里,高强度的训练衔接着练习赛,虽然部员们的技术有了显著提升,但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绷也开始逐渐显露出来。
今天,稻荷崎对战的是一所来自神奈川的强校。他们同样是以一年级为主力的队伍,据说是在IH赛上看见了宫兄弟的出众表现而特意来访,和黑须教练约的练习赛。
比赛进行到中场,不同于之前的是,这次的比分很胶着。
真要说的话,这所学校比稻荷崎要弱,但防守做得很出色,限制住了大家的行动,像是一条死死缠在身上的蛇,毒性不强,束缚感很大。
而且,既然是冲着宫兄弟来的,对方肯定会针对他们做周密的部署。宫治倒是还好,但宫侑几次精妙的传球都被对方顽强地防起或拦死。
又一次进攻被对方双人拦网挡回后,哨声响起,中场休息。
队员们汗流浃背地走下场地,气氛难得有些沉闷,毕竟稻荷崎在关东几乎称得上无往不利。不过这也是好事,多接触其他地区的、风格不同强校,无论是球员的心态还是彼此之间的配合,都会得到锻炼。
我拿着水瓶和毛巾迎上去,依次递给他们。天气本来就闷热,虽然开了空调,但也耐不住剧烈运动所产生的热量,汗水几乎浸透了每个人的队服。
轮到宫侑时,他一把抓过水瓶,仰头灌了大半瓶,然后用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金色的发丝被汗水濡湿,几缕粘在额角,眉头紧紧拧着,琥珀色的眼睛里压着明显的焦躁和不耐。
“啧,烦死了!那些家伙!”他咂舌,语气冲得很,像是在对空气发火,又像是在对身边的所有人抱怨,“跟苍蝇一样甩都甩不掉!传球路线全被看死了!”
……这场比赛打得最难受的就是宫侑。对方几乎将大半的目光都放在了宫侑身上,具有针对性的布防像甩不开的牛皮糖,让他引以为傲的传球和组织屡屡受挫。
这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正一点点蚕食着他的耐心。
“刚才那几个球,”
等他抱怨完,我翻开笔记本,想提供一些别的思路:“对方副攻的移动很快,预判也很准。阿侑,可以考虑再多一点线路的变化,或者时机上……”
“我知道!”宫侑猛地打断我,声音因为急躁而拔高,“我当然知道要变化!但他们跟得实在太紧了!又不是我想怎么传就能怎么传出去的!”
“说起来轻松——这样的建议对我没用啊!”
他的语气很冲,不只是普通的抱怨了,或许还掺杂了一些“别多管闲事”的意思。
……嗯,后半部分是我猜的,大概是这样。
宫侑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凝滞了一瞬,其他正在喝水的队员也停下了动作,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
我拿着笔的手指顿住了。
宫侑似乎也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分了,张了张嘴,脸上闪过懊恼和不安,那句“抱歉”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不过我没给他这个机会。
在他出声之前,我已经合上了笔记本,对着他,也像是对着所有队员,平静地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场上的判断终究是你最清楚。抱歉,是我多言了。”
我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生气,也听不出委屈,只是公事公办的冷静。
“刚刚我和教练已经讨论过了,我没法给出更有突破性的提议,等会教练的想法或许能帮到你。”
我微微颔首:“不好意思,没能帮到你。”
说完,我没再看他愣住的表情,转身走向放医疗箱的地方,去检查有没有队员需要喷剂或者包扎。
刚才那段短暂的对话,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未能达成一致的战术讨论。
我站在医疗箱钱,低头检查冷喷和绷带,动作有条不紊。角名凑过来,弯下腰,侧头小心翼翼地看我的表情。
“……放心吧,我没哭。”
猜到他在想什么,我有点无奈:“宫侑同学说的没错,刚刚我的建议确实对他没用。”
其实还有后半句话,但我压在心里没说出去。
——我的那些话,与其说是建议,不如说是我想说点话安慰他,分担他的压力。不过在这方面,我太拐弯抹角(早知道直接说“别担心”了),在宫侑耳朵里可能更像是没什么用的说教。
中场休息前,我就和黑须教练针对场上的形势做出过讨论了。我善于的是找出“错误”、“变化”和“特点”,这次练习赛的学校恰巧是我最不擅长分析的类型,他们像是密不透风的围墙,几乎没有能让我撬开的缝隙。
所以,我没能派上用场。教练倒是没在意,因为我还没在他那“毕业”。
“不擅长的东西,学就好了。”黑须教练拍了拍我的肩膀,跟我说,“回去以后,我给你找几场类似的比赛锻炼锻炼,没人是生来就什么都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