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门突然被推开,从中传来轮子滚动的声音。

    兽医从推拉门后推着小床走出来,小床上是一个毯子包裹的小团,毛色柔顺,一只前爪还扎着留置针,头埋在毯子里,微微动了动耳朵。

    “米夏!”

    顾明渊和陆凛几乎同时站起,两个人动作罕见地整齐,一起冲上去。

    医生摘下口罩,看了他们一眼,眼神中带了些放松:“抢救得很及时,药还没开始大范围吸收,胃里的残留我们已经处理了,现在还在观察期,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他又补了一句:“猫本身身体底子挺好,抵抗力不错,情况比我们预期乐观得多。”

    顾明渊原地一颤,像被什么推了一把,眼睛睁大了一瞬间,随后整个人如释重负般地松弛下来,连呼吸都顺了。

    “谢谢你们……”他上前一步,低头看着毯子里还闭着眼的米夏,小家伙尾巴轻轻一抖,像是在回应他。

    “它还得静养几天,不建议现在带走。今晚让它在医院住观察室,有情况我们随时联系你。”医生说。

    “好,好。”顾明渊连声应着,声音还有些哽,“我……明天一早再过来。”

    陆凛站在旁边,也低头看了眼米夏,小声说:“这下可以放心了,我就说它胖——”

    顾明渊白了他一眼,逼他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一只手缓缓从毛毯边沿摸过去,轻轻碰了碰米夏毛绒绒的额头。

    小猫眼皮轻颤,喉咙里微微发出一点咕噜咕噜的声音。

    顾明渊眼角又红了。

    他轻声说:“我在呢,米夏,乖乖养病,家里等你回来。”

    派出所的走廊里还是那种几十年没变的白色瓷砖,天花板上的灯管略微闪烁,映得空气都带了点陈旧的压迫感。

    顾明渊坐在椅子上做完笔录,眼睛还带着倦意,但精神明显比刚来时要放松许多。他把所有看到的、怀疑的细节一一复述,不避讳、不保留,每一个点都尽可能具体,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这是身为律师的本能。

    陆凛一直在旁边,没插嘴,只是安静地陪着。他有时候会低头看几眼记录,有时候轻轻皱眉,更多时候是双手插兜站着,眼神钉在顾明渊身上,眉宇间藏着不动声色的锋芒,仿佛在用眼神替他把这事“公事化”地扛起来。

    笔录做完,两人一同走出派出所,城市已经完全沉入夜里。

    顾明渊脚步缓了些,有点局促地望向身侧人,低声说了句:“谢谢。”

    陆凛已经往前走了几步,闻言停住,回过头看了一眼,然后折返回来,自然而然地和顾明渊并肩。

    “你家现在不安全,”他低声说,“最近还是不要回去了。”

    顾明渊仰头呼了口气,试图把残余的不安吐出去:“我去住酒店。”

    陆凛的表情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要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顾明渊察觉到了,斜睨着他,“你有话就说。”

    陆凛顿了两秒才开口:“你一个人,酒店……也不一定安全。”

    语气里的犹豫藏不住,但说出口的却是理智、冷静的“安全考量”,像是在给自己的提议找一个合理由头。顾明渊微微一挑眉,看着他,没说话。

    果不其然,陆凛支支吾吾了两秒,又低头踢了下脚下的马路牙子,“要不……来我家吧?”

    顾明渊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下意识想反驳,“这不合适吧,你家里人……”

    “不在。”陆凛立刻打断,声音比刚刚坚定许多。

    “我爸常年不怎么回来。我妈这段时间也出差,家里只有我自己。”

    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但听不出虚伪,完全是一种平常无奇的陈述。

    顾明渊听着那句“家里只有我自己”,心底忽然浮出一点异样的滋味,某种微妙的孤独感从陆凛语气中渗出来了,但更多是一种……小孩子脱离管束的轻快?

    他忽然恍然:怪不得这几天陆凛总是深夜还不回家,感情是家长不在。

    可还没等他组织出回应的语言,陆凛已经不由分说地伸手拉住他手腕。

    “就这么定了。”他语气简洁,一如在法庭上不容辩驳地宣读他的起诉书。

    陆凛家并不奢华,楼栋排列规整,是那种老派干部区翻修过的住宅,不算新,但格外干净。虽然已经很晚了,但还有一对大爷大妈牵着狗在遛弯,狗追着飞叶扑腾地跑,拽得大爷步子踉跄。

    走进单元门前,陆凛忽然站住了。他回头看顾明渊,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认真开始交代什么。

    “我第一次带人回家,”他说得郑重其事,“招待不周的地方……”

    顾明渊轻轻一笑,打断他:“是我借宿,怎么敢要求太多。”

    陆凛听出他语气的调侃,脸上不动声色,但眼底的那点紧张明显缓了一些,卸下了肩膀上那层自己都没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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